第304章 水道藏奸,司马余烬(1/2)
那圈泛着磷光的幽蓝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尽,曹髦已然翻身落入一艘轻舟。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吞没了视线,唯有耳边水流撞击岩壁发出的“咕咚”空响,在封闭的甬道内反复折射——第一声沉闷如擂鼓,第二声尖利似裂帛,第三声竟带着湿漉漉的回音尾巴,在耳道里刮出细密麻痒;空气阴冷刺骨,水汽凝成细密水珠,顺着额角滑下,冰凉黏腻。
“封死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曹髦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湿冷的空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话音出口即被岩壁嚼碎,只剩一缕微颤的余震贴着耳廓爬行。
吕兴领命而去,沉重的闸门绞索声随即响起,铁链摩擦石槽发出“嘎吱——嘎吱——”的钝响,仿佛巨兽在啃噬骨头,将这片地下水域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独木舟顺流急下,船头的风灯被气流压得只剩豆大一点光晕,那点幽黄在墨色水面上拖出晃动的、随时会熄灭的细长尾巴。
前方水道岔口极多,错综复杂如人体经络,每一条分岔都透着阴森的死气:石壁沁出的寒气裹着土腥与陈年苔藓的微酸,指尖拂过岩面,只觉粗粝中渗着滑腻的冷汗。
“往东!”
忽然,缩在船舱角落的阿蛮猛地抬起头,稚嫩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破音,尾音劈开空气,震得船篷垂下的蛛网簌簌抖落灰粉。
他那双刚刚恢复清明不久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右侧那条最为狭窄、布满垂落石钟乳的暗道——钟乳尖端悬着将坠未坠的水珠,每一滴坠落时都发出“嗒”的轻响,在死寂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他以前画过这图。”阿蛮的小手突然指向荀厉腰间鼓起的革囊,“图……在他身上!”
他那双小手抓着船舷,指甲抠进腐朽的木头里,抠出一缕缕湿软的木屑,指尖缝里塞满黑褐色霉斑,散发出朽木被水泡胀后特有的微甜腐气。
“那是‘生门’,通往上面的旧驿站。他说那里有最好的马,若是败了,就从那逃去牂柯郡。”
曹髦闻言,没有丝毫迟疑,手中长篙猛点岩壁——粗粝的石面震得虎口微微发麻,掌心传来砂纸刮擦般的灼痛,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船头强行调转,如离弦之矢般冲入了东侧暗道。
这条水道明显有着人工开凿的痕迹。
两侧岩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生锈的铁环,铁锈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的铁芯,空气中那股原本属于地下河的土腥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混合着干燥稻草与腐烂木料的霉味——那味道干涩发苦,吸进肺里像吞下一把陈年锯末。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前汉驿站,隐藏在山体裂缝之中。
断壁残垣间结满了灰白色的蛛网,蛛丝在穿堂风里微微震颤,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声;地面上积着厚厚一层尘土,踩上去发出极其轻微的“噗噗”声,扬起呛鼻的浮灰,粉尘钻进鼻腔,带着陈年石灰与朽木灰混合的微碱涩味。
一个黑影正靠在半坍塌的照壁后,剧烈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如同破风箱般刺耳,每一次吸气都带出湿漉漉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荀厉确实已是强弩之末。
那一剑虽未刺中心脏,却挑断了他左肩的筋脉,此时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黏腻的衣料紧贴伤口,随着呼吸每一次起伏都扯动着翻卷的皮肉,血痂边缘泛着蜡黄的油光,散发出温热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听到脚步声,荀厉惊恐地想要起身,怀中一卷密信却因动作过大,“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羊皮纸卷轴磕在青砖上,发出空洞的闷响。
曹髦几步上前,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瓦,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碎瓷片在鞋底咯吱旋转,扎进脚心的触感隔着厚茧仍清晰可辨。
他剑尖一挑,将那信笺挑入手中。
借着昏暗的天光,那一枚鲜红的私印赫然入目——“河内司马伷”。
曹髦的瞳孔微微一缩。
司马伷,司马懿的第三子,那个以勇武着称的莽夫,原来这就是司马家在南方的暗棋。
信上的墨迹早已干透,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即将来临的血腥气:“若南乱成,则中原必分,可趁势复河内旧业,划江而治。”
“划江而治……”曹髦冷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驿站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声波撞上断墙又反弹回来,形成三重叠音,像冰棱在耳道里刮擦。
“成王败寇!你个傀儡懂什么!”
荀厉眼见退无可退,眼中骤然爆发出绝望的凶光。
他完好的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抓出一把惨绿色的粉末,朝着曹髦面门狠狠掷来。
“陛下小心!”
一直紧随其后的婻婻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来,娇小的身躯挡在了曹髦身前。
“滋——”
毒粉在空气中炸开,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声,如同烧红的铁钎捅进生肉;那股粉末带着极强的辛辣味钻入鼻腔,像是吸入了一把烧红的铁砂,肺腑瞬间火烧火燎地疼,喉头涌上一股铜锈味。
婻婻只觉喉头一甜,身子一软,重重跌入曹髦怀中,原本红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小的青紫色血管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曹髦只觉怀中人滚烫得吓人,那是毒气入体引发的高热;他心中猛地一沉,迅速撕下衣襟捂住口鼻,单手揽住婻婻,身形暴退至通风口——后颈裸露的皮肤被穿堂风激得汗毛倒竖,寒意刺骨。
这驿站依山而建,为了防备南中山民偷袭,梁上常年铺着防潮的干草,如今虽然朽烂,却是一点就着。
曹髦目光扫过角落那盏还在滴油的破灯,
“想玩毒?朕送你把火!”
他飞起一脚,将那盏残灯踢向房梁。
陶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的一声撞碎在横梁之上,灯油泼洒如金雨,碎陶片迸溅到脚背,尖锐冰冷。
灯油飞溅,那积攒了数十年的干燥蛛网与朽草瞬间被引燃。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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