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孤车北去,不带甲兵(2/2)
他没有走向戒备森严的府衙,而是避开了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刀枪,径直走向了那座漆皮剥落、透着陈腐气息的韩家旧宅——“门楣漆皮卷曲翘起,露出底下灰黑的朽木,风一吹,簌簌落下细如烟灰的粉末,沾在睫毛上,涩得睁不开眼”。
阿福从车里拎出半桶清水和一把扎得紧实的竹帚。
在无数守军惊愕的目光中,大魏的皇帝弯下了腰。
“哗——”
清水泼在落满尘土的青石阶上,泛起一阵土腥味——“水珠炸开时溅起微凉的水雾,裹着陈年积尘的干燥土腥,扑在脸上,留下微凉黏腻的触感”。
曹髦握着竹帚,每扫一下都极稳,刷刷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巷里回荡——“竹枝刮过青石,发出沙沙的钝响,帚把震动顺着掌心传至小臂,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朕记得,两年前在高陵,天也这么冷。韩曦把他的半囊干粮给了朕,里面的面饼里还掺了沙子。”曹髦自言自语般说着,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被冷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寒战——“汗珠滚落鬓角,冷风一激,皮肤骤然绷紧起栗,后颈汗毛根根竖立”,“那时候他说,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让百姓断了烟火。朕信他,那个吃沙子饼的韩将军,还没死。”
三遍石阶扫毕,曹髦在那韩氏宗祠紧闭的大门前,缓缓跪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甚至能听见骨节发出的轻微声——“腰椎一节节沉落时,韧带拉伸的细微“咯”声,清晰得如同自己耳内鼓膜在震动”。
焚香的青烟袅袅升起,那带着檀香味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却让那些偷偷探头张望的守军,手中的矛杆微微颤动。
当晚,乌云遮月。
吴戎的身影如同一抹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城外的老林中——“林间枯枝被踩断的“咔嚓”轻响,旋即被更浓的夜色吞没,唯余松针坠地时极轻的“簌”声”。
鲜卑大营内,韩曦正枯坐在摇晃的烛火前。
案几上,素利送来的骨杯里盛满了腥膻的奶酒,但他却一动没动——“烛火在骨杯内壁跳动,映出奶酒表面浮动的油光,那腥膻气浓得发腻,悬在鼻端,久久不散”。
“噗!”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木声。
一支羽箭贯穿了帐篷的皮革,箭簇上裹着一张泛黄的纸——“箭杆震颤嗡鸣,余音未绝,纸页边缘已因高速摩擦微微卷曲发焦”。
韩曦猛地拔下那张纸,手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什么劝降书,而是一张旧得发脆、边缘甚至长了霉斑的屯田策稿。
在纸张背面,字迹已经因受潮而略显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锐气:
“韩公督粮,民无饥色”。
韩曦盯着那八个字,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纸页在他指间簌簌轻颤,霉斑碎屑簌簌落在案几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声”。
那是他当年在屯田所立下的志向,也是他亲笔写在公文上的誓言。
而在那八个字旁边,那方曾经磕掉了一角的青州石砚,正无声地散发着他熟悉的陈年墨气——“墨气是微凉的、带着松烟沉淀的微苦,一缕一缕,钻进鼻腔深处,勾起舌根泛起陈年宿墨的微涩”。
黎明时分,霜华满地。
河内城外的空地上,鲜卑哨骑正驱策着战马,绕着城池疯狂挑衅——“马蹄踏碎薄霜,发出细密如炒豆的“噼啪”声,霜粉被扬起,在晨光里浮成一片惨白的雾”。
一名身披红羽的鲜卑巫女阿兰,正摇晃着挂满骨片的铜铃,那清脆而诡异的“叮铃”声在寒雾中飘荡,伴随着她尖锐的咒骂:“汉天子气已衰!出来受死!”——“铃声初听清越,细辨却有骨片相互刮擦的“嚓嚓”杂音,咒骂声嘶哑如砂纸磨铁,每个字都带着唾沫星子喷溅的湿冷感”。
城头之上,曹髦迎风而立。
他的长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深邃得如同一潭死水——“袍角抽打在手臂上,留下火辣辣的微痛;风灌进领口,颈后汗毛倒竖,寒意如蛇游走”。
“裴元,奏曲。”他低头看向身边那个怀抱古琴的年轻乐官。
《黍离》的琴声骤然响起,悲凉而苍劲,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这片干裂的土地里抠出来的血——“琴弦震颤,指尖按压处泛起青白,第一个泛音响起时,曹髦耳膜被震得微微发胀”。
“当——!”
琴音未绝,北方的鲜卑大营中,一道火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沉重的城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缓缓开启。
韩曦没有骑马,没有披甲。
他那魁梧的身躯仅裹着一件粗糙的麻布衣,身后跟着三百名同样卸了甲、满面尘垢的旧部——“麻布衣领口磨得稀烂,蹭着脖颈,粗粝如砂纸”。
而在他的手中,没有那杆威震边疆的铁枪,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连纹路都还没磨平的劣质木剑——“木剑握柄处还带着新伐木的毛刺,扎进掌心,微微刺痒”。
那一颗硕大的首级,被一杆染血的红旗高高挑起,死不瞑目的双眼里,还凝固着鲜卑使者的惊恐——“血已半凝,暗红近褐,在晨光下泛着蜡质的冷光,血腥气混着铁锈味,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韩曦在百步之外轰然跪下,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甚至盖过了巫女的铃声——“那不是一声,而是两声——左膝先陷进冻土,发出“噗”的闷响;右膝随后砸落,震得地面浮尘腾起,呛得人喉头发紧”。
曹髦看着那个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汉子,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了那块石印——“石印棱角深深嵌进掌心,冷硬如铁,而袖中另一只手,正无意识摩挲着腕内侧一道早已结痂的旧伤疤,那里隐隐发烫”。
他推开阿福挡在身前的衣角,一步,一步,踏着那染血的晨霜,迎向了那个曾经的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