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剑裂双锋,律立军心(2/2)
一身玄色官袍的崔砚越众而出,他手中捧着一卷沉甸甸的竹简,展开时,那股陈年的墨香和竹木的清苦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自即日起,行《军爵令》。”崔砚的声音如铁石交击,“凡大魏军功,由兵部核准,御史台督察,太学议功名。凡私自调动一卒、私自授受一符者,视同谋逆,夷三族。龙首卫、河内卞军,即刻卸甲,归入新制,无分内外!”
“陛下!”卞烈猛地抬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声音里带着不甘,“臣等……”
“曹都督。”曹髦却根本没理会卞烈,转头直勾勾地盯着曹英,那目光像是能刺透皮肉,“你昨夜收了那一纸匿名信,出城时,怀里可带了司马公赐你的那枚虎符?”
曹英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摆。
他确实带了,那是他唯一的底气,也是他的保命符。
在曹髦那种几乎能洞穿灵魂的注视下,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托词都像残雪见光,消融得无影无踪。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枚被磨得发亮的青铜虎符,翻身下马,重重地跪在硬土上,将虎符高举过顶。
“卞烈。”曹髦的声音转向另一侧,“你袖筒里,是不是还藏着你家将军卞彰给你的杀贼密信?”
卞烈浑身一颤,额头的汗珠汇聚成大颗,顺着鼻尖砸在地上。
他默不作声,同样下马跪地,从袖中抽出那封已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帛书。
曹髦接过那封信,又一把抓过虎符。
他从胡昭手中接过火把,火苗在风中狂乱地扭动。
火舌舔舐过帛书,瞬间腾起一团焦黑的火焰;青铜虎符被扔进火盆,在高温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那一缕升腾而起的烟气,混合着墨香与焦糊味,钻进每个人的肺腑。
“朕信尔等的忠,但朕不信尔等的自制。”曹髦看着那跳动的火焰,语调平静得令人胆寒,“从此,令出兵部,符归少府。这天下的人,不再是司马家的,也不是卞家的,是国家的。”
钟鸣第九响。
悠长的余音在山谷间缓缓飘散,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沉入了北邙山的脊梁。
曹英看着那一堆渐渐熄灭的灰烬,和卞烈对视了一眼。
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到的,除了惊惧,竟然还有一种从那长久对峙的深渊中解脱出来的茫然。
“臣……知罪!”两人齐声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这片肃杀的山谷中传得很远。
老卒刘三不知何时颤巍巍地扶着拐杖走到了谷口。
他望着满谷跪倒的甲士,又望向那一袭白甲、立于新旧交替之时的少年天子,干瘪的嘴角微微翕动,喃喃自语:“武皇帝若见此景……该笑了。这天下,终于安了。”
寒风卷起漫天的灰烬与落叶,像是在为那个私兵横行、法度崩坏的时代唱响最后的挽歌。
曹髦重新登上一辆并不起眼的玄色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由冷峻转为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靠在车厢内壁上,感受着那微微的震动。
“回宫。”他低声吩咐。
马车缓缓驶离了鹿径谷,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然而,在宫门关闭后的次日清晨,整座太极殿并未等来那位往日勤勉的天子。
一道密旨,在天色未亮时,便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曹英的卧房。
曹英盯着那封没有任何官印、唯独透着股陈年茉莉花茶香气的信笺,手心再次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陛下没有升殿,却要单独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