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监国使自选,三年一换(2/2)
这才是最诛心的问题。
所有的承诺,在皇权面前,往往薄如蝉翼。
曹髦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解下了腰间那枚象征着身份的双鱼玉佩。
玉质温润,在晨光下流淌着油脂般的光泽——**玉体微凉,贴着掌心沁出一层细汗,触之如握初春溪水,滑腻中带着沉甸甸的岁月重量**。
“当啷”一声。
他将玉佩重重置于身前的案几之上。
玉石与硬木碰撞,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气——**振波沿着案面扩散,震得砚池里墨汁微微荡漾,几星墨点溅上曹髦袖口,绽开如梅**。
“此佩,便是信物。”
曹髦的声音穿透了晨雾,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了地里——**声线低沉而稳定,舌根压着气流,字字如夯土坠地,震得人胸腔微微共振**,“若江南三年之内,有冤狱无处诉,有仓廪空虚,有童子无书可读——亦或是朝廷有苛政乱民,监国使可持此佩,于这太学阶前,当众碎之!”
“佩碎之日,便是朕失德之时,天下共弃之!”
风停了。
吴老祭酒死死盯着那枚玉佩,那是皇权的象征,此刻却成了悬在天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那浑浊的老眼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泪珠滚烫,砸在青石地上“嗤”地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几不可见的白气**。
他抛下鸠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额头磕得咚咚作响。
“陛下……圣明啊!”
夜色如墨,太学的灯火却彻夜未熄。
断笔独自一人,穿过幽深的回廊,来到了藏书阁的东厢房。
窗纸上映着一个剪影,正对着一盏孤灯研墨。
断笔推门而入,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刚刚抄录好的竹简,轻轻放在案头。
竹简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墨香微苦带焦,混着竹纤维被体温烘出的微甜气息,萦绕在灯焰摇曳的暖黄光晕里**。
那是《郑子语录》的新抄本,字迹虽不如名家圆润,却透着一股刀劈斧凿的刚硬。
他在扉页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墨迹未干的小字:“吴魂化雨,润及山越。”
玉蝉娘放下手中的研石,看了一眼那行字。
她没有说话,只是取下发间那根早已断裂的乌木簪,蘸了蘸杯中微凉的茶水。
茶水在扉页旁的木纹上晕开,水痕清亮,转瞬即逝,却留下了清晰的笔触——**水渍边缘泛起细密毛边,像一道微缩的潮线,沁入木理时发出极轻的“滋”声,仿佛活物在呼吸**。
“信在民,不在朝。”
两人隔案对坐,窗外,满城锦灯如一条流动的星河,倒映在两人眼中——**灯影在瞳孔里明明灭灭,像无数微小的火种在跳动,映得睫毛投下蝶翼般的暗影**。
三更时分,露水正重。
曹髦再次登上了城楼。
城下,那座临时搭建的投票陶瓮前,竟然排起了长龙。
并没有人维持秩序,百姓们手中拿着写有名字的竹简,或是仅仅画了一个符号的木片,安静地等待着——**竹简边缘毛刺刮过指腹,木片带着新剖开的木质清香与树胶微黏的触感**。
队伍中,小童周童揉着惺忪的睡眼,被母亲牵着手。
他踮起脚尖,费力地将一块写着“玉娘”二字的木牌,投入了那口巨大的陶瓮中。
木牌落入瓮底,发出一声空灵的“咚”——**声音沉郁绵长,在瓮腔内反复回荡,余音如钟鸣般震得瓮壁微颤,瓮口飘出一缕陈年陶土与新漆混合的微辛气息**。
周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只见那个白衣大哥哥,正立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陛下?”周童吓了一跳,怯生生地问道,“陛下也要投票吗?”
曹髦摇了摇头。
他抬手指向城下那绵延不绝的灯火,指向那千门万户透出的安宁光亮。
“朕的票,早已投了。”
曹髦的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话音未落,一缕穿堂风掠过城垛,卷起他鬓边一缕发丝,拂过周童额角,带来微痒的凉意**,“朕的票,便是这万家不闭户。”
远处,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那金红色的光芒,越过高耸的城墙,照亮了刚刚悬挂于城门旁的一块新木牌。
木牌上,桐油未干,散发着好闻的清香,上书五个遒劲的大字——
“江南议事堂”。
数月后,秋风起,洛阳南苑的枫叶红得像火。
一场盛大的秋宴正在此处举行,百官列席,觥筹交错间,却听不到丝毫丝竹管弦之声。
高台之上,一名太学博士正展开一卷长长的图纸,声音洪亮地朗读着最新的奏报:
“……江南既定,赋税充盈。今依陛下之策,新编《河渠志》已成,拟调江淮之粮,北上中原,重修鸿沟,连通河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