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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荒庙皮影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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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第二天,关东大地冻得连风声都带着冰碴子。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着起伏的山峦,光秃秃的老榆树在荒野上支棱着黑黢黢的枝杈,像无数双朝天空伸去的枯手。风从西伯利亚来,卷着雪沫子,刮在人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赵班主领着三个徒弟,赶着那辆快散架的大车,在官道旁的岔路上已经走了两个时辰。车上载着他们的家当——几口沉甸甸的桐木箱子,里头装着皮影人、乐器、幕布,还有那盏祖传的铜胎油灯。他们原是去三十里外的靠山屯唱还愿戏的,谁承想半路遇着这场“大烟儿炮”,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路都寻不见了。

“师父,不能再走了!”大徒弟栓柱扯着嗓子喊,风把他的声音撕得断断续续,“牲口腿都打颤了,再走下去,非撂在这荒郊野岭不可!”

赵班主抹了把眉毛上的霜,眯着眼往前瞅。五十多岁的人,脸上沟壑纵横,都是这些年走南闯北刻下的风霜。他看见前方山坳里,隐约露出一角飞檐,黑乎乎的,破败不堪,但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雪的所在。

“前头有座庙!”他回头对徒弟们吼,“加把劲,到那儿避避!”

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拉车的老马喷着浓重的白气,奋力往前挣。又走了约莫一炷香功夫,那庙宇的全貌才在风雪中显现出来。是座山神庙,规模不大,早已荒废。庙门只剩半扇,斜挂在门框上,随着风“咿呀咿呀”地来回晃荡,像老人没牙的嘴在呻吟。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头土黄色的坯子,屋顶瓦片残缺不全,覆着厚厚的雪。只有门前那对石墩子,还模糊能看出是两只蹲坐的兽,也被雪埋了半截,面目不清。

栓柱和二徒弟铁蛋跳下车,使劲推开那半扇破门。一股陈年的、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气扑面而来。庙里比外头暗得多,只有从破窗和屋顶漏洞透进来的些微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正殿里空空荡荡,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一个歪斜的神台。墙角堆着些破烂杂物和厚厚的蛛网。地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他们一踩上去,便腾起一股呛人的烟尘。但好歹,风是被挡在外面了,那催命鬼似的呼啸声变得沉闷遥远起来。

“快,把家伙事儿搬进来,生堆火!”赵班主吩咐着,自己先动手去拾掇角落那些烂木头、破窗棂。三徒弟小顺子年纪最小,才十四,冻得嘴唇发紫,手脚麻利地帮着师兄们卸箱子。

火终于生起来了,用的是庙里那些朽烂的木料。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些许暖意,也照亮了这破庙更清晰的样貌。墙壁上似乎有些模糊的壁画,但被烟熏火燎和岁月侵蚀得只剩团团污迹,辨不出画的是什么。神台后面的阴影格外浓重,火光也照不透。栓柱眼尖,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对面墙高处:“师父,您看那儿。”

众人顺他手指望去,只见对面斑驳的墙壁上,离地约一人高的地方,钉着根生锈的铁钉,钉子上面,挂着一张皮影人。

那皮影看得出年代久远,驴皮已经泛出陈旧的深黄色,边缘有些卷曲起毛。它孤零零地挂在那里,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像一件被遗忘的物什。影人的造型有些奇特,不像寻常戏里的生旦净末丑。它身形轮廓模糊,似乎是个佝偻的人形,但四肢的刻画很不清晰,头和身躯几乎融成一团,眉眼更是简单潦草,只有几个凹陷的刻点,在跳动的火光下,那些刻点仿佛在微微变动,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许是以前哪个戏班子落下的吧。”铁蛋搓着手,凑近火堆,“这庙破成这样,啥玩意儿没有。”

赵班主没接话,盯着那皮影看了半晌。他跑江湖三十多年,唱了一辈子皮影,经手、见过的皮影人成千上万,这影子的样式却从未见过。不是关东常见的路数,也不是他熟悉的冀东、陕西的刻法。那线条古拙得近乎粗野,甚至……有些邪性。他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毛,但脸上没露出来。他是班主,是主心骨,不能慌。

“别瞎瞅了,整点吃的,垫补垫补。”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墙上的影子。

吃过干粮,身上有了点热乎气,但庙里的寒意是从地缝、墙隙里钻出来的,丝丝缕缕,往人骨头里渗。外面的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发猛烈,听着像是无数野兽在旷野上嚎叫。破庙被吹得簌簌发抖,偶尔有雪粒子从破洞旋进来,落在火堆旁,“嗤”地一声化成一小股白汽。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只有火堆这一小圈光明,反而衬得周遭更加深邃莫测。小顺子往栓柱身边靠了靠,眼睛忍不住又瞟向墙上那个模糊的皮影。它静静挂在那里,像个沉默的注视者。

“师父,长夜漫漫的,又冷又瘆得慌,”栓柱开口了,“要不……咱唱一段?驱驱寒,也壮壮胆。”

赵班主有些犹豫。走江湖的有些老讲究,在陌生地方,尤其是不干净的荒僻之处,最好不要轻易动响器、开戏,怕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听戏”。但眼下这情形,死气沉沉地干熬着,听着外头鬼哭狼嚎的风雪,看着庙里跳动的阴影,人心更容易往那吓人的地方想。

“行吧,”他最终点了点头,“就唱一段《钟馗捉鬼》。钟老爷正气足,能镇邪。”

徒弟们一听来了精神。唱戏是他们吃饭的本事,也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一动起家伙,心里的忐忑就能暂时压下。铁蛋和栓柱麻利地打开一口箱子,取出那卷厚厚的白色幕布——那是唱戏的“亮子”。又在火堆旁寻了个相对稳固的位置,支起两根杆子,将幕布绷紧挂好。小顺子则小心翼翼地从另一口箱子里捧出那盏铜胎油灯。灯是老物件了,黄铜打造的,莲花底座,灯盏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但擦得锃亮。灌上带来的豆油,拨亮灯芯,一点温暖而集中的光晕便在幕布后方亮起,成为这片黑暗中最醒目的焦点。

赵班主自己也打开专属他的那只小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他最珍视的皮影人,都用柔软的棉纸隔开。他取出钟馗的影人。这钟馗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驴皮鞣制得极好,虽经年累月,颜色依然鲜亮饱满。豹头环眼,铁面虬髯,身穿大红官袍,手持宝剑,造型威武霸气,刻画入木三分,自有一股凛然正气。他又选了几个小鬼的影人,有吐舌的,有獠牙的,有尖角的,形态各异。

他将影人身上连接操纵杆的签子理好,走到幕布后的灯光下。三个徒弟也各自拿起了乐器,栓柱操月琴,铁蛋掌板鼓、锣镲,小顺子打梆子兼帮腔。火光映着他们年轻又带着些疲惫的脸,也映着幕布前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方形空间,像一个小小的、临时的戏台,隔绝了庙外的风雪与庙内的阴森。

赵班主清了清嗓子,提了口气,开腔念白,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荡开,竟有了几分嗡嗡的回响:“唉!想俺钟馗,一身正气,满腹文章,可恨那奸佞当道,状元落第,怒触金阶而亡。玉帝怜俺正直,封为驱魔大神,今日巡察人间,定要将那魑魅魍魉,扫除殆尽!”虽是念白,却也带上了些许唱腔的韵味,苍凉又激昂。

铁蛋的板鼓“哒”地一响,栓柱的月琴跟上,一段急促的过门便响了起来。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这乐声和人声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鲜活的人气。

赵班主双手灵动,三根竹签子操纵着钟馗影人,在幕布上亮相。灯光将皮影的轮廓清晰地投射在白色的幕布上,色彩透过薄薄的驴皮,显得鲜活动人。钟馗随着他的操纵,或昂首阔步,或怒目圆睁,仿佛真的有了生命。

“堪叹世间多妖氛,邪祟横行害良民。俺这里,慧眼睁开观动静,定捉那,为非作歹的鬼魅魂——”赵班主拉开嗓子唱了起来,是地道的东北皮影唱腔,高亢嘹亮中带着特有的粗犷和沙哑,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有穿透力。唱词和着乐器的节奏,暂时驱散了寒意和恐惧。徒弟们也逐渐投入,梆子敲得脆生,锣镲配合着钟馗的动作,“锵锵”作响。

戏正唱到热闹处,钟馗发现鬼魅踪迹,持剑追逐,几个小鬼影人在幕布上惊慌窜逃。赵班主全神贯注,手上动作飞快,嘴里唱念不停。油灯的光稳定地照耀着幕布,将他手中皮影的影子放大,投在“亮子”上,上演着一出光与影的捉鬼好戏。

就在钟馗挥剑欲斩一个小鬼的刹那,赵班主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白色幕布的边缘,靠近神台方向的那一侧,灯光映照的范围之外,那原本该是纯粹黑暗的背景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他起初没太在意,以为是火堆光影跳动造成的错觉,或者自己眼花了。他继续操纵钟馗,唱腔未停:“看剑——!”

可那感觉越来越清晰。并非错觉。在钟馗和小鬼们激烈缠斗的影象旁边,幕布的边缘处,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淡淡的影子。

那影子没有清晰的轮廓,不像人的影子,也不像任何已知动物的影子。它只是模糊的一团,边缘毛毛糙糙的,像是浸了水的墨迹,又像是一小团凝聚不散的烟雾。它就那么贴在幕布上,微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晃动着,与旁边动作鲜明、色彩清晰的钟馗和小鬼们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赵班主的心猛地一沉,唱词差点打了个磕巴。他第一个念头是哪个徒弟在捣乱?是不是小顺子闲着没事,拿了个什么东西在幕布后面晃?他手上动作下意识地慢了一拍,眉头皱起,带着怒意和不解,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呵斥道:“谁在那儿?胡闹什……”

他的后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

火堆的光足够照亮幕布后方这一小片区域。他的三个徒弟——栓柱、铁蛋、小顺子——都在原地,各自手持着乐器,但此刻,他们的动作全都僵住了。月琴没了声,板鼓停了敲,梆子握在小顺子手里,微微颤抖。三张年轻的脸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庙外积雪。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死死地,越过了赵班主,越过了幕布,直勾勾地投向赵班主身后的庙墙——那面挂着陈旧皮影人的斑驳墙壁。

赵班主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倏地窜上头顶,头皮瞬间发麻。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扭回头,顺着徒弟们惊恐的视线望去。

墙上,那根生锈的铁钉还在。

钉子上挂着的,那张陈旧泛黄、落满灰尘、造型古怪的驴皮影人,也还在。

只是……在油灯和火堆交织的光线下,那皮影人投在墙壁上的影子,被拉得有些变形,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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