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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七个稻草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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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个稻草人……”张老大好不容易缓过气,声音嘶哑,“它……它转头了……还……还流血……黑血……在笑……”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铁蛋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这一夜,无人再眠。

第二天,张老大病倒了,发高烧,说明话,一会儿喊“别过来”,一会儿又嘟囔“地……地……”桂芳急得团团转,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说是惊吓受寒,开了点安神退烧的药。

张老爷子却显得异常沉默。他坐在儿子炕边,看着昏睡中依然眉头紧锁的张老大,手里的烟袋锅早已熄灭,半晌,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某种沉痛。

“爹,”桂芳红着眼眶,小声问,“咱家……是不是招了啥不干净的东西?跟那个稻草人……还有,老大梦里老说‘地’,是咋回事?”

张老爷子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良久,才用沙哑的嗓音,缓缓道:“有些事……该来的,躲不过。”

他断断续续,讲起了一些陈年往事,那是张老大从未听过的、家族记忆里刻意被尘封的一角。

“你爷爷……是跟着闯关东的大流,从山东老家逃荒来的。那会儿,人命贱,为了口吃的,为了块能活命的地,啥事都干得出来……”张老爷子的声音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跟爷爷一块来的,还有个同村的本家,叫张有福,按辈分,我得叫声叔。两人一路上互相照应,到了这关外,在一片无主的荒坡下,发现了一块背风、土还算肥的洼地。俩人都看中了,都想在这儿落脚。”

“本来,说好了一人开一半。可你爷爷……心贪啊。他觉得那地都是自己先瞅见的,有福是后来沾光。那时候,官府也不咋管,谁开了算谁的,地契都是后来补的。你爷爷……就动了歪心思。”

“具体咋回事,你爷爷到死也没细说,只含糊提过,说是两人争地时吵得很凶,动了手……有福叔‘失足’摔下了后山的断崖,找着时,人早就没了,尸首都让野兽啃得不成样子……”

“后来,你爷爷就一个人占了那块地,也就是咱家现在房基这一片。他去补了地契,成了这地正儿八经的主人。慢慢地,才有了这个家,有了我,有了你……”

张老大烧得迷迷糊糊,却也听清了大概,心里翻江倒海。桂芳听得脸都白了:“那……那有福爷的尸首……”

张老爷子摇摇头:“当时就说找不全了,草草埋了。可后来……村里一直有闲话,说看见有福叔的鬼魂在咱家附近转悠,说要讨回他的地……尤其是,咱家起了这仓房以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西边仓房的方向,满是惊惧。

“您是说……仓房

张老爷子不再说话,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眼角皱纹深刻,像干涸的土地裂开的缝。

张老大退了烧,人却憔悴了一圈,眼窝深陷。仓房里的“沙沙”声并未停止,只是更隐秘,更频繁。家里牲口越发不安,鸡鸭不肯进窝,大黑狗彻夜狂吠,眼珠子通红。铁蛋一到天黑就哭闹不止,小手死死指着仓房,嘴里喊着:“血……草人流血……笑……”

而张老爷子,开始整夜整夜做噩梦,惊醒了就坐在炕上,反复喃喃同一句模糊的呓语:“还我地……把地还我……”

那声音苍老、凄厉,不像他平时的语调,倒像另一个饱含冤屈的魂灵在借他的口发声。

一切迹象,都指向了仓房,指向了地下,指向了那段被黄土和岁月掩埋的血腥过往。

张老大知道,不能再逃避了。

他选了一个阴沉的下午,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着远处的山脊,像是要下雪。他拎着一把结实的铁镐,一把铁锹,独自走进了仓房。

八个稻草人依旧立在墙边。那个多出来的,穿破褐褂的,静静地“看”着他。这次,他没有再看到转动或流血,但那稻草脸上诡异僵硬的笑容,似乎更深了,透着一股冰冷的嘲讽。

他按照父亲梦呓中零碎提到的、以及自己结合村里最老辈人隐约透露的方位,走到仓房正中央。这里铺着老旧的青砖,砖缝里嵌满了黑泥。他蹲下身,用铁镐的尖头,撬开了一块砖。

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陈年的阴冷和难以言说的腐朽味。

他一言不发,开始挖掘。铁镐砸开冻土,铁锹扬起黑泥。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棉袄内衬,冰冷地贴在背上。他不觉得累,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决心在支撑着他。

挖了约莫半人深,铁锹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

他趴下身,用手拨开浮土。

灯光下,一截灰白色的、属于人类的臂骨,赫然显现!

张老大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他继续小心挖掘,更多的骨骸逐渐暴露出来——残缺的肋骨、腿骨、碎裂的颅骨……骨头呈现一种不自然的黑黄色,像是被什么污染过,散乱地埋着,显然不是正常安葬的姿态。

在碎骨之中,他摸到了一个硬物。掏出来,在衣襟上擦去泥土。

是一只老旧的怀表,黄铜表壳早已布满绿锈,玻璃表面碎裂。他颤抖着手指,用力掰开几乎锈死的表盖。

表盖内侧,贴着一张极小、早已发黄脆化的照片,模糊能辨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照片下方,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个几乎磨平的小字:“有福”。

“轰”的一声,张老大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了。爷爷的罪孽,同乡的冤屈,几十年的隐秘,此刻在这阴冷的坑底,被这锈蚀的怀表和破碎的骨骸,血淋淋地证实了。

当年,爷爷不仅将张有福推下山崖,为了彻底侵占这块“风水宝地”,竟然还将他的残骸偷偷埋在了自家仓房之下!用别人的尸骨,镇自家的宅基!何等歹毒!

“地……真是用命换来的……”他瘫坐在土坑边,浑身发冷,喃喃自语。

夜幕,在他挖掘和震惊中,悄然降临。

他没有立刻掩埋,而是失魂落魄地爬出坑,想先去找父亲。刚走到仓房门口,身后骤然传来更加密集、更加响亮的“沙沙”声!

他猛地回头。

马灯的光,惊恐地照亮了墙边那恐怖的一幕——

那第八个稻草人,正在剧烈地“颤抖”!不,不是颤抖,是它体内的稻草在疯狂蠕动、膨胀!它那破褐褂的袖口、下摆,甚至头顶、眼窝、嘴巴的缝隙里,浓稠得如同沥青的黑血,不再是渗出,而是汩汩地涌出!大量黑血流淌下来,浸湿了脚下的干草和泥土,却没有四处漫开,而是诡异地汇聚、蜿蜒,在尘土上勾勒出笔画……

张老大魂飞魄散,却像被钉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黑血扭动、成形,变成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地契换命**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最深的怨毒写就,在黑血中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和腐烂交织的恶臭。

“啊——!!!”张老大终于崩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连滚爬出仓房,嘶声大喊:“爹!桂芳!”

全家人被他凄厉的喊叫惊动,跑了出来。看到仓房里的景象,桂芳当场晕厥过去,铁蛋吓得连哭都忘了,傻呆呆地看着。张老爷子拄着拐杖,踉跄走到门口,看到坑中尸骨、黑血成字,老脸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冤孽……冤孽啊……”他老泪纵横,对着仓房里的尸骨和稻草人,“噗通”跪了下来,重重磕头,“有福叔!是我们老张家对不住您!贪心害命,夺地埋尸,禽兽不如!我们认了!认了!”

张老大也跪倒在父亲身边,朝着那黑血大字和涌血的稻草人,嘶哑着忏悔:“有福爷!晚辈给您磕头了!我们张家……亏欠您一条命,一块地!我们还!一定还!”

他们连夜请来了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和一位路过的游方道士(尽管道士也说这怨气太深,他道行浅,只能尽力)。在众人见证下,张家将坑中残缺的骸骨小心拾起,用干净的白布包裹。张老爷子颤抖着拿出那份保存多年的、早已发黄变脆的原始地契,当众宣读,承认当年造假侵占之事,并将地契在尸骨前焚化。

他们为张有福重新置办了棺木,选了向阳的山坡上一处好地方,按照家乡的规矩,郑重下葬、立碑。碑文上刻着“张公有福之墓”,落款是“愧悔后辈张氏全体敬立”。

下葬那日,天色阴沉,飘起了细小的雪霰。当最后一锹土覆上坟茔,张家所有人,连同来帮忙的村人,都听到了一声极轻、极悠长的叹息,不知从何处传来,随风雪散去。

回到家中,仓房里,那第八个稻草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连同它渗出的黑血、写下的血字,都无影无踪。只剩下原先那七个稻草人,依旧静静地靠在墙边,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常。只是它们的稻草,似乎也失去了之前的光泽,变得黯淡萎靡。

张家仓房,从此永久地锁上了。再没人敢进去,也没人敢拆除。那扇破木门,在风吹日晒中日益腐朽,像个沉默的疮疤,钉在老宅边上。

牲口渐渐安静了,铁蛋不再夜哭,张老爷子的梦呓也停了。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春种,夏耘,秋收,冬藏。

只是,村里人有时晚上路过张家老宅,总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总觉得那废弃的仓房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片土地。而张家人,尤其是张老大,每每看到那锁死的仓房门,心里总像压着一块冰。丰收的粮食再多,躺在温暖的炕上,他偶尔还是会从梦中惊醒,耳边隐约回荡着那“沙沙”的摩擦声,和那句用黑血写就的、冰冷入骨的——

地契换命。

罪孽埋得再深,总有破土重见天日的一天。而有些阴影,一旦落下,便如影随形,与这片黑土地,与流淌的血脉,永远纠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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