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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还魂爬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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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满囤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审视”的感觉。他在山里见过狼,狼盯上猎物时就是这种眼神——冷静,残忍,不带一丝感情。

就在这时,冰柱林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确实在靠近。

陈满囤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都不敢眨。一个身影从最大的那根冰柱后面走出来,慢慢走进月光里。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穿着八十年代林场发的蓝色棉工装,戴着狗皮帽子。他的脸很白,不是雪白,而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青白。他的眼睛很亮,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赵援朝。

陈满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喊徒弟的名字,想冲过去看看那孩子是不是还活着,但他的脚像钉在了雪地里,一动不能动。

赵援朝走到无脸老把头面前,停下。老把头缓缓抬起手,把手中的鞭子递了过去。

赵援朝接过鞭子。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但很稳。握住鞭柄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那种年轻人的稚气、焦虑、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一种非人的平静。最后,连这点平静也消失了,他的脸变得光滑平整,五官的位置开始模糊,就像……就像老把头那样。

不,不是完全一样。赵援朝的脸上还保留着一点轮廓,眼睛的位置还有浅浅的凹陷,嘴唇也还能看出形状。他正在变成无脸人,但还没完全变。

陈满囤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趟爬犁,这个还魂岭,是一个巨大的“替换”仪式。那些失踪的伐木工被带到这里,冻在冰里,等待“替换”的机会。他们可以用自己继续困在这里的“命”,去换一个被选中者的“归”。而选择谁,与某种强烈的执念有关——血缘,师徒,挚友……任何能让人不顾一切寻找的纽带。

赵援朝失踪后,陈满囤不顾一切进山寻找。这种执念,成了“邀请”。于是爬犁来接他了。只要他上了爬犁,来到还魂岭,仪式就可以开始。赵援朝可以离开,但代价是……陈满囤要留下来,接替他成为新的“乘客”,或者,成为新的赶车人。

而现在,赵援朝已经接过了鞭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职责”,开始变成无脸老把头?还是说……

无脸老把头——现在应该叫“老把头”了——转向陈满囤。他抬起手,指向石台。石台上的冰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空的,等待着被填满。

填满什么?指甲。冻硬的人指甲。

陈满囤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指甲不长,但足够剪下一把。如果他剪下自己的指甲,塞进鞋里,穿上这双鞋,他就能“替换”赵援朝。赵援朝可以离开还魂岭,回到人间——虽然可能再也变不回从前那个活泼的年轻人,但至少能活。而陈满囤自己,将留在这里,成为爬犁上的乘客,等待下一个执念深重的人来“替换”他。

或者,他可以不这么做。他可以转身离开,只要他能走出这片冰柱林,走出还魂岭。但那样的话,赵援朝就永远留在这里了,慢慢变成真正的无脸人,年复一年赶着那趟爬犁,接引更多迷路的人,维持这个可怕的循环。

陈满囤看着赵援朝。那张正在失去五官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挣扎。年轻人的手紧紧握着鞭子,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陈满囤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他和赵援朝在山里采蘑菇。那天阳光很好,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赵援朝跟在他身后,忽然说:“师傅,等退休了,咱俩在镇上开个小卖部吧。您坐柜台,我进货。”他当时笑骂:“你小子就想偷懒。”但心里是暖的。他无儿无女,赵援朝说这话,是真把他当爹了。

现在,爹能看着儿子死吗?

不能。

陈满囤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他的肺,但也让他清醒。他慢慢抬起手,从怀里摸出那把斧头。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无脸老把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冰柱林里那些冻着的人,似乎也都“看”了过来。整个还魂岭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如泣。

陈满囤举起斧头。

但不是剪指甲。而是一步一步,走向赵援朝。

赵援朝——或者说,正在变成无脸人的那个存在——抬起头,用那双还有浅浅轮廓的眼睛“看”着陈满囤。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声音。

陈满囤走到他面前,停下。师徒二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陈满囤能看见年轻人脸上那些正在消失的细节: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鼻梁上那道去年被树枝划伤的浅疤,下巴上刚冒头的胡茬。这些属于赵援朝的印记,正在一点点模糊,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

“援朝,”陈满囤开口,声音嘶哑,“听得到师傅说话不?”

赵援朝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闪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有。

“师傅带你回家。”陈满囤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他忽然挥起斧头——不是砍向赵援朝,而是砍向自己左手的手指!斧刃划破棉手套,割开皮肉,鲜血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溅出刺目的红点。但陈满囤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用流着血的手,一把抓住了赵援朝握着鞭子的那只手。

血沾到了鞭柄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鞭,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赵援朝的手也跟着颤抖,他脸上那种非人的漠然开始破碎,五官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他的眼睛瞪大,嘴唇张开,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喊叫:“师……傅……”

“抓住了!”陈满囤吼道,另一只手也握上去,两只血淋淋的手紧紧抓住赵援朝的手,也抓住那根鞭子,“援朝!抓住!别松手!”

鞭子抖得更厉害了。整根鞭子开始冒出白烟,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无脸老把头突然动了——他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动作,猛地扑过来,伸出那双枯瘦的手要夺回鞭子。

但陈满囤比他快。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伐木工,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拽着赵援朝,也拽着那根鞭子,转身就跑!不是往冰柱林外跑,而是往石台方向跑!

石台上,那双等待被填满的棉鞋静静躺着。

陈满囤冲到石台前,用尽全身力气,把鞭子狠狠摔在棉鞋上!

“啪!”

一声脆响,不是鞭子抽打的声音,而是像玻璃碎裂的声音。鞭子断成了两截,断口处涌出浓稠的黑雾。那黑雾翻滚着,凝聚着,渐渐变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无脸老把头停在石台前,一动不动了。他的身体开始龟裂,从脸开始,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全身。然后,“哗啦”一声,他碎成了一堆冰渣,散落在雪地上。

冰柱林里,那些冻在冰里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开始碎裂。冰柱崩塌,人影消散,化作阵阵白雾,升腾而起,消失在夜空中。他们脸上的痛苦表情,最后都化作了平静。

赵援朝瘫倒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脸恢复了正常,虽然还是青白,但五官清晰,眼神也不再空洞。他抬起头,看着陈满囤,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师……师傅……我……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醒了就好。”陈满囤蹲下来,用没受伤的右手拍拍徒弟的肩膀。他的左手还在流血,但他不在乎。

远处传来了鸡鸣。

天要亮了。

陈满囤扶着赵援朝站起来,两人踉踉跄跄地往冰柱林外走。回头望去,还魂岭正在消失。那些冰柱一根接一根崩塌,石台沉入地下,整个山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重新被森林覆盖。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看见熟悉的林间小道,看见远处孤山子林场宿舍区微弱的灯光。

“师傅,你的手……”赵援朝哽咽着说。

“没事,冻上了就不流血了。”陈满囤说着,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酒,倒在伤口上。剧痛让他龇牙咧嘴,但他笑了,“走,回家。老孙头该等急了。”

##六

天亮了。

雪停了,风也住了。太阳从东山冒出头,金光照在白茫茫的林海雪原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场家属区里,老孙头一宿没睡,天刚亮就跑到场部,要组织人进山找陈满囤。场长拗不过他,正要召集人手,忽然有人喊:“看!那边!有人!”

所有人都望过去。

雪地尽头,两个人影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走在前面的老者,左手裹着破布,血迹斑斑;跟在后面的年轻人,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是陈师傅!还有援朝!”有人惊呼。

人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问赵援朝这三天去哪儿了,问陈满囤的手怎么了。但师徒俩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场长让人赶紧送医务室,陈满囤摆摆手:“不用,皮肉伤,冻一冻就好了。给我们弄口热乎饭吃是正经。”

那天下午,陈满囤和赵援朝被场长叫去办公室,详细问了情况。两人口径一致:赵援朝迷路摔进雪坑,昏过去了,陈满囤找到他,两人在林子里熬了一夜,天亮才找回路。至于陈满囤的手,是不小心被树枝划的。

场长将信将疑,但人平安回来了比什么都强,也就没再多问。

只有老孙头,晚上偷偷溜进陈满囤宿舍,关上门,压低声音问:“老陈,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遇见啥了?”

陈满囤正在炕上抽旱烟,闻言抬起头,看了老孙头好一会儿,才缓缓说:“老孙,有些事儿,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是——”

“没有可是。”陈满囤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放在炕桌上,“这个你帮我处理了。别让人看见。”

老孙头低头一看,是一小把冻硬的、微微卷曲的人指甲,用破布包着。

他的脸唰一下白了:“这……这是……”

“烧了,埋了,扔河里,随你。”陈满囤说完,不再开口,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眼睛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山林。

老孙头哆嗦着手,把那包东西揣进怀里,匆匆走了。

夜深了。

陈满囤躺在炕上,听着外面又起风了。风声呜咽,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在笑。他闭上眼,想起还魂岭最后崩塌的景象,想起那些消散在空气中的面孔。他们终于自由了。

代价呢?

他抬起左手,看着包扎好的伤口。医生说要截掉两根手指,他拒绝了。手指保住了,但以后可能不太灵活了。不过没关系,还能握斧头,还能带徒弟。

隔壁屋传来赵援朝平稳的呼吸声。那孩子回来后就一直粘着他,晚上非要睡他隔壁,说是一个人睡不着。陈满囤知道,赵援朝是怕,怕一觉醒来又回到那个冰天雪地的噩梦。

不会了。陈满囤想。那个循环被他打破了。用血,用命,用师徒之间比血还浓的情分。

但真的打破了吗?

窗外,风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在呼啸的风声中,似乎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叮铃……叮铃……很轻,很遥远,但确实有。

是铃铛声。

陈满囤猛地坐起来,扑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他死死盯着外面的山林,侧耳倾听。

只有风声。

没有铃铛,没有马蹄,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很久,直到浑身冻透,才慢慢关上窗户。回到炕上,他摸出旱烟袋,手却抖得怎么也点不着火。最后他放弃了,把烟袋扔到一边,盯着屋顶的椽子发呆。

也许,有些东西是永远摆脱不掉的。就像这大兴安岭的冬天,年复一年,总会来。雪会封山,风会呼啸,迷路的人永远会有。

而黑暗中,总会有那么一趟爬犁,在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个执念深重的人。

等待着下一双需要被填满的鞋。

陈满囤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黑暗中,他紧紧握住左手受伤的手指,握得指节发白。

睡吧,他对自己说。天亮了,还要上工。

还要带着徒弟,在这片吃人的山林里,活下去。

远处,风声呜咽。

像哭,像笑,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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