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 > 第203章 雪夜爬犁

第203章 雪夜爬犁(2/2)

目录

“停车。”

赵大鞭子下意识地勒住黑风。爬犁缓缓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上,前方百十米远,就是孤家子屯口那片光秃秃的杨树林,树林后面,应该就是几户人家了。

“就这儿下。”老头说着,开始动作迟缓地挪下爬犁。他的动作看起来僵硬,但下地的瞬间,却又轻飘飘的,没发出什么声响。

赵大鞭子巴不得他赶紧走,但看着老头孤零零站在没膝深雪地里的身影,那点恻隐和巨大的疑惑恐惧交织着,让他忍不住问:“老爷子,这还没到屯口呢,我送你到门口吧?”

老头已经站在了爬犁旁,闻言,慢慢转过身,正对着赵大鞭子。风雪拂动他花白的鬓角,他的脸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盯着赵大鞭子的眼睛,一字一句,极其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不用。就这儿。你……记着,千万别回头。一直往前走,莫回头。”

那语气不像叮嘱,更像是一种严厉的告诫,甚至带着某种莫名的威压。说完,他也不等赵大鞭子反应,也不提付双倍车钱的事,抱着那个蓝布包袱,转身,一步一步,朝着与屯口杨树林平行的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山坡的背面,积雪更深,乱石灌木隐约可见。

赵大鞭子僵在爬犁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千万别回头”。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四肢。他眼睁睁看着老头深一脚浅一脚(看起来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坡地的一块巨石后面。

四周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爬犁停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强烈的后怕和一种更深的好奇,如同两只手,撕扯着赵大鞭子的心。别回头?为什么不能回头?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他去了哪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拉得极长。老头消失的方向一片沉寂。赵大鞭子的手在颤抖,他努力克制着扭头的冲动,但脖子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后转动。

就一眼,就看一眼他到底往哪儿走了。赵大鞭子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他猛地、彻底地转过了头,看向老头离去的方向。

坡地上积雪很厚,未经踩踏,平滑如纸。巨石后面,是更崎岖的荒地,一直延伸到远处黑压压的山脚。赵大鞭子的眼睛急切地搜寻着。

没有脚印。

从爬犁停下的地方,到那块巨石之间,大约二三十步的距离,洁白的雪地上,除了风吹出的细微波纹,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脚印!

仿佛刚才那个走下爬犁,一步步离去的老人,根本没有重量,或者……根本没有踩在雪上。

赵大鞭子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了,头皮炸开,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抬眼看巨石后面,荒地延伸的尽头,那片在暮色和雪光中显得格外阴森的区域——他认出来了,那是老辈人提过的,孤家子屯早年间废弃的乱葬岗!埋的大多是些无主孤魂、客死异乡的外路人,还有死于非命的。几十年来,早就没人往那儿埋人了,荒草(现在是荒雪)萋萋,平时连放羊的都不去。

老头……是往乱葬岗去了。

“嗡”的一声,赵大鞭子脑袋里一片空白。极度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鞭子抽在黑风身上,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利破空响:“驾!走!快走!!”

黑风受惊,长嘶一声,奋力拉起爬犁,朝着孤家子屯口的方向狂奔。赵大鞭子死死趴在爬犁上,抱紧前辕,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嘶吼,像是无数冤魂在追赶。

他一口气冲进了孤家子屯,直到看见最近一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的煤油灯光,才敢稍稍减缓速度,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抖得筛糠一般。

那晚,赵大鞭子没敢再赶夜路回去。他在屯子里相熟的一个老跑山户家里借宿了一夜,围着火盆,烤了很久的火,身体才慢慢停止颤抖,但心里的寒意久久不散。他什么都没跟主人家细说,只道风雪太大,迷了路。主人家憨厚,也没多问。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阳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天地间一片澄净,仿佛昨夜那场恐怖的暴风雪和诡异遭遇只是一场噩梦。但赵大鞭子知道不是。他心有余悸,决定在屯子里打听打听。

他状似无意地跟收留他的跑山户,还有屯子里几个在井台边唠嗑的老人,提起了昨夜的经历。当然,他略去了镜子里的异象和雪地无痕的细节,只说在暴风雪里拉了个要去孤家子的老头,老头在半道就下了车,模样打扮如何如何,抱着个蓝布包袱。

当他说到“蓝布包袱,旧得很,角上好像还用深色线补过,像个旧式钱袋”时,一个蹲在井沿石上抽旱烟的老爷子猛地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蓝布包袱?补过的?”老爷子咂巴着嘴里的烟嘴,声音沙哑,“你这么说……倒让我想起个老事儿。”

旁边另一个老人也反应过来了:“哎呀,莫不是……坠崖的那个?”

赵大鞭子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坠崖?哪位?”

抽旱烟的老爷子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望着远处积雪的山峦,慢慢说道:“那是……怕是四十年前,还是五十年前?记不清了。反正我还是半大小子的时候。那时候,咱这山道更险,也没个正经爬犁路。有个外乡来的老汉,好像姓胡?记不真了,赶着个自家钉的小爬犁,拉着点山货想趁冬底换点钱,路过老鸹岭那边,就是你现在跑的那条老路旁边更险的一段,连人带马跌下了山崖。等人发现,早就硬了。”

另一个老人补充道:“是啊,可怜呐。身上也没个能证明身份的,就怀里死死抱着个蓝布做的钱袋子,说是角上还补着黑线。后来屯子里人心善,凑了点席子,就把他埋在那边的乱葬岗了。这么多年,怕是坟头都平了。”

蓝布包袱……补过的角……

赵大鞭子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昨夜那老头拍着包袱说“车钱,我付双倍”的情形,清晰得可怕。那根本不是什么包袱,那就是他的钱袋!他付的车钱,是……

阳光明媚,积雪耀眼,赵大鞭子却感到一股透彻骨髓的冰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谢过几位老人,失魂落魄地套上黑风,赶着爬犁离开了孤家子。

回程的路上,再次经过昨晚老头下车的那片坡地。在明亮的光线下,那片雪地洁白无瑕,平整如初,没有任何痕迹指向乱葬岗。只有狂风掠过雪面,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遥远的、无人能懂的低语。

从那以后,赵大鞭子跑运输,再也不在暴风雪夜里走那条老路。有时不得已经过老鸹岭一带,他总是能感觉到,路旁那棵老榆树下,似乎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风雪夜归人。而他的爬犁上,那面旧镜子,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再也擦不掉的、淡淡的雾气。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