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黑玉米的呼唤(2/2)
“娘,你不是真的娘。”他猛地推开那个身影,站起身,“我娘走的时候,手里的玉米是凉的,她不会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你是谁?快出来!”
那个身影愣了一下,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笑声,“桀桀”的,像是夜猫子叫。“赵大山,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心让你跟你娘团聚,你居然不领情!”笑声越来越大,周围的玉米秆开始剧烈地摇晃,雾气也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一米。
赵大山握紧了手里的镰刀,警惕地看着四周。他知道自己遇到的不是娘的鬼魂,而是老辈人说的“地祟”,是靠着地里的阴气和人的执念化形的东西。它利用他对娘的愧疚,想把他留在玉米地里。
“你别想骗我!”赵大山大喝一声,挥舞着镰刀,砍向身边的玉米秆,“我娘不会害我,你这种东西,不配提我娘的名字!”玉米秆被砍断,发出“咔嚓”的声音,汁液溅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那个刺耳的笑声突然停了,周围又恢复了安静。赵大山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四周。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老黄牛的叫声,就在不远处。他赶紧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脚下的湿泥越来越浅,烧纸味也淡了不少。
跑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他终于看见了老黄牛,它正站在一片空地上,悠闲地啃着青草。他跑过去,抱住老黄牛的脖子,眼泪又下来了。老黄牛用头蹭了蹭他的脸,发出“哞”的一声,像是在安慰他。
天快亮的时候,雾气开始散了,远处传来了村民的吆喝声。赵大山牵着老黄牛,慢慢地往回走。他的裤脚子全是湿泥,鞋底还沾着不少纸钱灰,手里还攥着那捆黑玉米。走到田埂上的时候,他看见张大爷、王老五还有不少村民都在那儿等着他,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
“大山,你可算出来了!”王老五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昨天一夜没回家,我们都快急疯了,老支书带着人在地里找了你一夜。”
老支书也走了过来,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锐利。他看了看赵大山裤脚上的湿泥和纸钱灰,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黑玉米,叹了口气:“你还是应了那声呼唤,是不是?”
赵大山点了点头,把昨天在玉米地里的遭遇说了一遍。老支书听完,沉默了半天,说:“那不是你娘,是地祟。咱们靠山屯的地,是块养人的好地,但也是块聚阴的地。早年的时候,村里人为了开垦土地,把不少坟茔都迁了,惊扰了地下的魂灵。后来,老辈人就立下规矩,收秋的时候,要给地爷上供,还要给那些无主的魂灵烧纸,这样才能保平安。”
“那黑玉米又是怎么回事?”赵大山问。
“黑玉米是地祟的化身,也是地爷的警示。”老支书说,“那些被惊扰的魂灵,靠着地里的阴气,化成黑玉米,引诱活人应答,然后把活人困在地里,吸取活人的阳气。你裤脚上的湿泥,是阴阳界的泥水,纸钱灰是那些魂灵给你的‘买路钱’,要是你真的吃了那黑玉米,就再也出不来了。”
赵大山心里一阵后怕,他看了看手里的黑玉米,突然觉得它变得沉甸甸的,像是有千斤重。“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去村东头找马婆婆。”老支书说,“马婆婆是咱们村的萨满,懂这些门道,她能帮你化解。记住,到了马婆婆那儿,别撒谎,把所有事都跟她说清楚。”
赵大山点了点头,把黑玉米交给老支书,然后牵着老黄牛,往村东头走去。马婆婆的家在村东头的山脚下,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房顶上盖着茅草,院子里种着不少不知名的草药,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看见马婆婆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拐杖,闭着眼睛晒太阳。马婆婆已经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核桃皮一样,眼睛却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来了?”马婆婆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把鞋脱了,进屋里来。”
赵大山依言脱了鞋,走进屋里。屋里很暗,摆着不少神像,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咒,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草药混合的味道。马婆婆让他坐在炕沿上,然后拿起他的手,仔细地看了看他的掌纹。
“你心里有愧,对不对?”马婆婆突然说。
赵大山的身体一僵,点了点头,把他对娘的愧疚说了出来。马婆婆听完,叹了口气:“你娘的魂灵,确实在玉米地里待过,她不是想害你,是想劝你。那地祟就是利用了你娘的魂灵和你的愧疚,才引你上钩的。你娘走的时候,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怕你学坏,怕你一个人没人照顾。”
“那我娘现在在哪?”赵大山急切地问。
“她已经转世了。”马婆婆说,“你娘是个好人,积了不少德,不会留在这阴曹地府受苦的。她之所以会出现在玉米地里,是因为她放心不下你,想再看看你。现在你已经知道错了,她也该安心走了。”
赵大山的眼泪又下来了,他趴在炕沿上,哭了很久。马婆婆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哭够了,才说:“要想化解地祟的纠缠,你得去做三件事。第一,去你娘的坟前,烧三炷香,把你心里的愧疚都跟她说出来,让她安心。第二,去村西头的老槐树下,给那些无主的魂灵烧点纸钱,赔个不是。第三,明天收秋的时候,带着供品去玉米地深处,给地爷上供,求地爷原谅你的冒犯。”
“我知道了,马婆婆。”赵大山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马婆婆。马婆婆摆了摆手,说:“不用给钱,你只要记着,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身边的人,就比什么都强。你娘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会高兴的。”
赵大山谢过马婆婆,走出了土坯房。他先回了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去镇上买了香烛和纸钱,直奔娘的坟地。娘的坟在村后的山坡上,周围种着不少松树,坟前很干净,显然是有人经常来打扫。赵大山知道,这是张大爷帮他弄的,张大爷跟他娘是同乡,关系一直很好。
他把香烛点燃,插在坟前的香炉里,然后蹲在坟前,把心里的愧疚和思念都跟娘说了出来。他说他以后再也不赌钱了,要好好过日子,要把老黄牛养好,要经常来看她。香烛燃烧的烟雾袅袅升起,飘向远方,像是娘的魂灵在听他说话。
从坟地回来,他又去了村西头的老槐树下,给那些无主的魂灵烧了纸钱。纸钱燃烧的火焰很旺,纸灰随风飘起,像是无数只蝴蝶在飞舞。他对着老槐树磕了三个头,说:“对不起,惊扰了各位,希望你们能原谅。”
第二天一早,赵大山带着供品,又去了玉米地深处。供品是他亲手做的馒头和煮玉米,都是娘生前最爱吃的。他把供品放在地上,然后对着玉米地磕了三个头,说:“地爷,我知道错了,不该冒犯您,希望您能原谅我。”
就在他磕头的时候,周围的玉米叶突然“沙沙”地响了起来,像是在回应他。他抬起头,看见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照下来,洒在地上,形成了斑驳的光斑。空气里的霉味和烧纸味都消失了,只剩下玉米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的玉米地,心里突然觉得很平静。他知道,娘已经安心地走了,地祟也不会再纠缠他了。他拿起镰刀,开始掰玉米,动作麻利,脸上带着笑容。
收秋结束后,赵大山把老黄牛卖了,用卖牛的钱开了一家小饭馆,生意还不错。他再也没赌过钱,每天都勤勤恳恳地干活。村里的人都说,赵大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稳重、踏实了。
第二年收秋的时候,玉米地深处再也没人听见已故亲人的呼唤声,也没人再见过那诡异的黑玉米。但靠山屯的老辈人还是会告诫年轻人,收秋的时候,不要往玉米地深处去,不要随便应声,要敬畏土地,敬畏逝者。
赵大山还是会经常去玉米地深处,不过他不再是为了寻找娘的身影,而是为了看看那片土地。他知道,娘的魂灵虽然已经转世,但她的爱和牵挂,就像这片土地一样,永远都在他身边。他也知道,只要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娘的期望,娘就会一直保佑他。
有时候,他会坐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玉米地,仿佛又听见了娘的呼唤声,那声音很温柔,带着点沙哑,尾音微微上挑,跟他小时候听的一模一样。他会笑着回应一声:“娘,我在呢,我过得很好,您放心吧。”
风一吹过,玉米叶“沙沙”地响,像是娘的回应。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他知道,这是娘在对他笑,在为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