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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白灯笼,红纸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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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自己要往回走——是他的脚,不听使唤地,一步一步,朝着坟地深处走去。灯笼举在前面,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路引,照向乱葬岗最里头,那片连屯里最老的老人都不愿意靠近的老坟区。

“不……不……”二柱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气音。

灯笼又亮了。这次光里有东西在动——是影子。很多小小的影子,在灯笼光晕的边缘晃动着,跳跃着,像是小孩在玩闹。但它们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二柱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看见前面出现了一座坟。

很老的坟,坟头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头黑乎乎的棺材板。坟前没有碑,只插着一根已经朽烂的木桩。

灯笼的光直直照向那座坟。

二柱的脚停住了。他想转身,却动不了。想闭眼,眼皮也合不上。他就那么站着,眼睁睁看着——

坟头的土,动了动。

一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来。接着是第二只。两只手扒开冻土,一个身影慢慢从坟里坐起来。

是个女人。穿着寿衣,头发花白,脸朝着二柱的方向。

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

是二柱娘的脸。但又不完全是——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得像是二柱还没出生时的模样。而且她在笑,嘴角咧得很大,大到不自然的程度。

她张开嘴,说了句话。

二柱听不见声音,但看懂了嘴型:

“儿啊……灯笼……拿错了……”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朝二柱,是朝他手里的灯笼。

二柱想松手,手却攥得更紧。灯笼提手开始发烫,烫得他皮肉滋滋响,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那股热从手心一路窜到胳膊,再到胸口,最后聚在心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灯笼里的烛火猛地蹿起老高,火焰不再是红色,变成了幽绿色。绿光照亮了周围——二柱这才看见,坟地里不止他娘一个。

还有很多影子。

高矮胖瘦,男男女女,都穿着老式的衣裳,有的甚至穿着清代的袍子。它们从各个坟头里出来,或站或坐,全都面朝着他,面朝着这盏灯笼。

灯笼光里的那张脸——那个年轻版的二柱娘的脸——开始融化。墨迹化开,和纸面上渗出的血丝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肮脏的紫黑色,顺着灯笼纸往下淌。

滴在雪地上,嗤嗤作响,冒出青烟。

二柱最后记得的,是灯笼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像要飘起来。而他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重,重得像灌了铅,像被冻在了这冰天雪地里。

然后绿火猛地一收,熄灭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

第二天一早,屯子里的王老六带着几个人上山找二柱。

昨晚二柱说好去他家商量抬棺的事,结果一晚上没露面。王老六不放心,天刚蒙蒙亮就招呼人上山寻。

他们在乱葬岗最里头的老坟区找到了二柱。

人已经冻硬了,直挺挺地跪在一座塌了一半的老坟前,低着头,像是在认错。奇怪的是,他浑身都覆着一层白霜,头发眉毛全是白的,可手里紧紧攥着的那盏白纸灯笼,却没有一点雪。

灯笼里的蜡烛还亮着。

火苗极小,小得像一粒黄豆,青幽幽的颜色,在清晨的微光里几乎看不见,但确实还燃着。

王老六壮着胆子上前,想掰开二柱的手把灯笼取下来,可那手冻得铁紧,根本掰不动。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先把人抬下山。

抬的时候,有人小声说:“你们看这灯笼……”

灯笼纸上,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地方,现在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色。不是染的,更像是从纸纤维里头透出来的,像整张纸在朱砂水里浸过一样。

更怪的是,灯笼骨内侧,透过薄纸,能隐隐看见里头有暗红色的字迹,弯弯曲曲的,不像汉字,倒像是符咒。

没人敢细看。几个人匆匆把二柱抬下山,直接送到了老李家——屯里白事都归老李管。

纸扎铺门关着,怎么敲都没人应。王老六推了推门,发现门没闩。他探头进去喊了一声:“李叔?”

没人答应。

几个人进了外屋,全愣住了。

满屋子的纸扎品——纸人纸马,金童玉女,金山银山,花圈纸幡——全都变了颜色。原本的白色部分,现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像浸过稀释的朱砂水。更诡异的是,所有纸人的脸上,五官都糊了,墨迹晕开成一片,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里屋传来呻吟声。

王老六冲进去,看见老李倒在炕边,眼睛睁着,但眼神涣散,没焦点。他赶紧把人扶起来,老李浑身冰凉,只有胸口还有点温乎气。

“李叔!李叔你咋了?”

老李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王老六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灯……没灭……”

“该……还了……”

反复就是这两句。

王老六让人去请大夫,又让人去县里通知二柱的堂亲。忙乱中,没人注意到,外屋那张老榆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小撮纸屑。

极细极碎的纸屑,白里透着淡红,像是从什么纸扎品上刮下来的。

而桌面上,留着一个圆形的印子,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大小正好能放下一盏灯笼。

***

三天后,老李的儿子李大成从城里赶回来了。

他接到电话时正在工地上,听说爹出事了,连夜坐火车倒汽车,紧赶慢赶回到靠山屯。纸扎铺已经关了,门上挂了把锁,钥匙在王老六那儿。

王老六把钥匙交给李大成时,神色有些古怪:“大成啊,你爹……你爹这病来得怪。大夫看了,说身体没啥大事,就是人糊涂了,整天说胡话。”

“说啥胡话?”

“就两句,‘灯没灭,该还了’。还有……”王老六压低声音,“你进去看了就知道了。屋里那些纸扎,全变样了。”

李大成开了锁,推门进去。

扑鼻一股霉味,混着一股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屋里很暗,他拉开电灯——屯里前年才通的电,老李舍不得用,平时还是点油灯。

灯光下,李大成倒抽一口冷气。

满屋子的淡红色。纸人纸马,童男童女,甚至墙上挂的样品,全都蒙着一层诡异的淡红。那颜色不匀,有的地方深些,有的地方浅些,像是被什么液体溅过,又像是纸张自己沁出来的。

他快步走进里屋。

老李躺在炕上,盖着厚棉被,眼睛半睁着,盯着房梁。听见有人进来,眼珠动了动,看向李大成,但眼神是空的,像不认识他。

“爹,是我,大成。”

老李没反应。

李大成在炕边坐下,握住父亲的手。手很凉,干瘦得像枯树枝。他正想说什么,忽然看见老李的手指——

指甲缝里,塞满了纸屑。

细细碎碎的白色纸屑,夹杂着淡红色的纤维,嵌在指甲缝深处,像是用手拼命抓挠过什么纸制品。

李大成试着去抠,纸屑嵌得很紧,根本抠不出来。而且他一碰,老李的手就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极度恐惧。

“爹,别怕,是我……”李大成松开手,老李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在屋里坐了很久,看着父亲空洞的眼睛,听着他偶尔呢喃那两句话。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屯子里零星亮起灯火。李大成起身,准备去烧点水。

走到外屋时,他无意间瞥向窗外。

纸扎铺的窗户正对着西山的方向。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山上应该是一片漆黑才对。可是李大成看见,在乱葬岗那片老坟区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白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像是一盏灯笼。

孤零零的一盏白灯笼,在坟地里亮着。

李大成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时,那光点还在。不但还在,好像还动了一下——不是左右动,是上下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提起来,举高了。

然后光点开始移动。很慢,但确实在移动,朝着山下,朝着屯子,朝着纸扎铺的方向。

一点一点,越来越近。

李大成站在那里,手脚冰凉。他想转身回里屋,想关灯,想躲起来,可身体却动弹不得。他就那么站在窗前,看着那点白光在黑暗里飘忽不定地靠近。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惊恐。

而在他的脸旁边,在玻璃的反射里,他隐约看见——

外屋角落里,那个胳膊裂开的小女娃纸人,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子。

正面朝着窗户。

正面朝着他。

纸脸上,原本晕开的墨迹,重新凝聚成了五官。没有画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缝。

像是在笑。

李大成猛地转身。

纸人静静立在墙角,和白天一样,一动不动。可它脸上的墨迹……李大成清楚地记得,白天看时是晕开的一片,而现在,那分明是一张完整的人脸。

有眼睛,有鼻子,有嘴。

他一步步后退,退到里屋门口,一把关上门,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炕上,老李忽然说话了,声音很清晰,清醒得不像个糊涂的人:

“大成。”

“爹?”李大成冲到炕边。

老李的眼睛有了焦点,直直看着他:“咱家祖上……欠了债。三代的债……到我这儿……该还了。”

“什么债?爹你说清楚!”

“纸扎匠……不能给自己做灯……”老李的手忽然抬起来,指向窗外,“你看……灯来了……来接我了……”

李大成顺着父亲的手指看向窗外。

那点白光,已经到了山下,到了屯口,到了离纸扎铺不到百米的路上。

幽幽的,冷冷的,白灯笼的光。

灯笼后面,隐约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踏着积雪,朝着纸扎铺走来。

脚步声很轻。

但每一步,都正好踩在李大成的心跳上。

咚。

咚。

咚。

老李忽然笑了,笑容很怪,像是解脱,又像是绝望:

“灯没灭……该还了……”

窗外的白光,停在了纸扎铺门口。

然后,响起了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

咚,咚,咚。

三下。

停顿。

又是三下。

李大成看着父亲,老李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古怪的笑。他又看向窗外——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见那盏白灯笼就挂在门外,灯笼纸上,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烛光中隐隐浮现。

像血丝。

像一张正在微笑的人脸。

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像是在耐心等待。

等待屋里的人,去开门。

等待该还的债,有人来收。

李大成站在原地,听着那敲门声,看着窗外幽幽的白光,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纸扎匠这行,做的都是阴间的活儿。活儿做好了,送走的是别人。活儿做坏了,送走的……可能就是自己。”

门外的灯笼,光忽然亮了一些。

照亮了门板上贴着的年画,画上的门神在光影里显得面目模糊。

照亮了门槛下的积雪,雪地上,除了来人的脚印,还有……

很多很多小小的脚印。

围着纸扎铺,绕了一圈又一圈。

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孩子,手拉着手,在门外转着圈,等待着什么。

李大成的手,慢慢伸向门闩。

而炕上,老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指甲缝里的纸屑,簌簌落下。

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场无声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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