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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井底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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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玉芬在里屋嗤嗤笑,声音像井底泛上来的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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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铃还须系铃人。”孙三爷吐了口浓烟,“井底下那根银簪是陈秀兰的念想,捞上来,或许还有救。可捞簪子得按老规矩——寅时三刻,红绳系公鸡,绳头绑上捞簪人的头发和生辰八字,垂到井底。”

他独眼盯着王有德:“井灵要认门,生米缠脚跟。你媳妇吃下的生米,就是认门的记号。如今要换,得有人顶这个记号。”

王有德脸白了。他知道“顶记号”是啥意思——替命。

当夜,玉芬忽然清醒了一炷香的工夫,眼睛里的混沌散了,抓着王有德的手哭:“有德,井里有双手老拽我脚脖子……”话没说完,眼神又飘了,抓起炕头的黄历就撕,碎纸片扬了一屋子。王有德捡起一片看,日子正好是孙三爷说的寅日。

后半夜,院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王有德冲出去一看,井台好好的,可院子里漫着一层水,冰凉刺骨,水面飘着几粒白米。井水倒灌,这是老辈人说的“井神怒”。

孙三爷半夜又被请来,老爷子绕着院子转了三圈,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半张焦黄的纸。

“当年陈秀兰的婚书,”他声音发颤,“我爹是屯长,本该烧了,他留了半张,说怕日后有冤债。”纸上的字娟秀得很:“两姓联姻,一堂缔约……陈秀兰,李振廷。”李振廷名字上按着个血手印,秀兰的指甲掐进纸里,把那一片都染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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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簪那晚,月亮让云遮得严严实实。孙三爷穿上了压箱底的青布长衫,王有德抱着大红公鸡,手抖得差点让鸡扑腾出去。玉芬被搀到井台边,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嚼着生米,咔嚓咔嚓响。

子时一过,井沿开始结霜,速度肉眼可见,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涂抹。寅时到,孙三爷把红绳一头系在公鸡脚上,另一头细细编进王有德的头发,又绑上写了八字的黄纸。

“井通阴阳路,替身要认门。”孙三爷念念有词,把婚书残页摊在井口,“陈秀兰,你看清楚了——旧债旧还,李振廷负你,该他的报应你别牵连旁人。今日还你银簪,你重订契约,莫再害生人。”

井里传来呜咽声,像风穿过空瓶子。

公鸡垂下去了。红绳一丈一丈往下滑,王有德趴在井口,看见水面映出的月亮碎成了无数片。忽然,绳绷紧了,井底深处传来咯咯咯的鸡叫声,凄厉得不像活物。

孙三爷独眼圆睁:“看见了!井底下有只手,透明的,抓着簪子……”

红绳剧烈抖动,和王有德的头发缠成一团。就在这节骨眼上,玉芬忽然扑到井边,左手猛地探进水里——虎口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红得像要滴血。井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红绳松了。孙三爷和王有德合力往上拉,公鸡出水时已经蔫了,鸡冠子煞白。鸡嘴里叼着根银簪,簪头是朵莲花,花心里原本该嵌珠子,现在空着。

簪子刚离开水面,咔嚓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里头是空心的,藏着一绺头发,用红线缠着,已经枯黄了。

“李振廷的头发,”孙三爷长出一口气,“她到死都揣着……”

井水忽然翻涌,水面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年轻,清秀,眼角有颗泪痣。她看着玉芬,嘴唇动了动,像是说“谢谢”,又像是说“对不起”,然后慢慢散了。井沿的霜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像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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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井封石那天,全屯子人都来了。青石板盖上井口前,孙三爷往里扔了三个饽饽,念叨着:“吃饱了好上路,别再回头了。”

玉芬靠在王有德身上,左手虎口贴了块膏药。等井口封严实了,她揭开膏药一看——那颗朱砂痣淡得只剩个浅印子,像多年前蹭上的红药水,洗褪色了。

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只是每月朔日,月亮完全不见的那晚,玉芬总会不自觉地哼起小调,荒腔走板的,细听还是那首变调的《苏武牧羊》。王有德开始跟着孙三爷学看香,他说老井虽然封了,可阴阳路还在,得有人看着。

有一天,玉芬在村道犄角旮旯又捡到一颗蓝布扣,她没声张,悄悄埋在了老槐树下。转身离开时,好像听见身后有人轻声说:“走啦。”

她没回头。

靠山屯的老井故事,就这样成了又一段“老辈人这么说”的传闻。只是后来有人发现,那棵老槐树再也不开花了,倒是树根周围,年年春天冒出一丛丛蓝色的小野花,形状像极了一枚枚盘扣,风一吹,窸窸窣窣的,像在诉说什么永远没人听懂的话。

井封了,影子散了,可有些东西就像地下的暗河,还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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