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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雪夜供销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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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供销社。可他是在地底下。一个地窖,潮湿阴冷,墙上结着白霜。地窖中央,整整齐齐摆着七个陶罐,一尺来高,罐口都用红绳扎着。每个罐子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隐约是名字。王秀娥跪在一个小神龛前,龛里供的不是常见的神佛,而是一块灰扑扑的木牌,上面用朱砂画着些扭曲的符号。牌位前香火不断,但那烟是灰色的,凝滞不散。王秀娥手里拿着个纸人,纸人胸口写着生辰——狗蛋一看,正是自己的。她用一根长长的针,慢慢地、仔细地,扎进纸人的心口。

景象一晃,他又看见刘半仙的脸,很近,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灰仙要童子纯阳寿修炼,糖纸是它留下的印记,也是索命的钩子。破了这契,得用‘童子最珍爱之物’祭祀,挖出糖纸,当它的面,烧了。”

狗蛋醒来时,天已擦黑。爹娘焦急的脸凑在眼前。刘半仙恢复了平常神色,擦着额头的汗:“看见啥了?”狗蛋断断续续说了。刘半仙点头:“地窖陶罐,装的是那些孩子被借走的‘气’。纸人扎心,是咒术。你还有多少时日,看你造化。按我说的做,或许有一线生机。”

“童子最珍爱之物……”回家的路上,狗蛋一直在想。弹弓?早就玩腻了。小人书?也没那么舍不得。直到驴车颠簸,他手揣进棉袄内兜,碰到一包硬硬圆圆的东西。

玻璃弹珠。

他攒了三年,总共二十三颗。有普通透明的,有带花瓣的,最珍贵的,是一颗猫眼珠,对着光能看见里头一道金色的细线,像真的猫眼睛。这是他用帮赵家爷爷劈一冬天柴火换来的。平时揣在身上,睡觉都放在枕头底下,没事就摸出来对着太阳照。这大概就是他最珍爱的东西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黑风高,没月亮。狗蛋揣着那包弹珠,爹扛着铁锹,娘打着嘎斯灯(一种老式煤油灯),三人悄悄摸到屯东头老磨盘。磨盘是早年碾场用的,青石凿成,不知废弃了多少年,半截埋在土里,上头落满了枯叶和雪。据说

子时到了。爹往手心啐口唾沫,抡起铁锹,照着磨盘边缘的土挖下去。土冻得梆硬,一锹下去只有一个白印。爹闷头挖,喘气声粗重。挖到一尺深时,铁锹“铿”一声,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爹小心扒开土,露出个陶瓮,一抱大小,瓮口用泥封着。娘把灯凑近,狗蛋看见瓮身上似乎有些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

爹撬开泥封。一股浓郁的、甜腻的土腥气冲出来,熏得人头晕。瓮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叠厚厚的糖纸——那种包红皮糖的纸,一张压着一张,用一根褪色的红绳捆得紧紧的。

狗蛋手抖着解开红绳。最上面那张,糖纸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用墨写的字却清晰得刺眼:**铁柱,一九六四年三月十五**。他一张张往下翻,心越来越凉。

**二凤,一九六七年十一月零八**。

**栓子,一九七一年八月二十二**。

**小芹,一九七五年腊月初三**。

……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早早熄灭的小小生命。墨迹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像是多年前写就,有的却还带着湿润的暗光。翻到最后一张,狗蛋的呼吸停了。

那张糖纸很新,红纸还鲜亮着。上面,墨迹像是刚刚写下,甚至还未干透,缓缓浮现出两个字:

**狗蛋**。

日期空着,像一个等待填充的墓志铭。

“烧!”爹哑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娘把灯放稳,从怀里掏出火柴。可就在这时,屯子那头,供销社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嚎。

“不能烧——!!”

王秀娥来了。她跑得披头散发,那身蓝布褂子被风吹得鼓荡,像只巨大的、绝望的蛾子。她扑到磨盘边,伸手就要去抢狗蛋手里那叠糖纸,被狗蛋爹死死拦住。

“给我!最后一张!求求你们,给我留下!”她脸上涕泪横流,早没了平日那种空洞的慈祥,只有疯魔般的哀求,“那是我福根的!我用我的命抵!用我下辈子、下下辈子抵!灰大仙答应过的,再有一个,再有一个就能换我福根回来……”

狗蛋娘已经划着了火柴,火苗在风里摇曳。王秀娥看着那火苗,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你们知道啥……那年雪夜,我抱福根回来,他是好了,可灰大仙说了,这命是借的,要还。拿别的孩子的阳寿还。我说用我的,它不要,嫌老,嫌浊……就要童子的,鲜活的。福根……福根还是没熬过去。灰大仙又说了,只要我一直供着它,帮它找……找够九九八十一个,它就能从地府把福根的魂儿捞回来……”

她抬起脸,在跳动的灯火下,那张脸迅速枯槁下去,皱纹像刀刻般深:“我成了它的傀儡,一年又一年……那些孩子,糖纸上的名字,天天晚上在我眼前飘……可我停不下来啊,停了,福根就真没指望了……”

狗蛋捏着最后那张写着“狗蛋”的糖纸,手指冰凉。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老去、状若疯癫的女人,心里堵得厉害,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爹一把夺过狗蛋手里所有的糖纸,连同那张最新的,全扔到地上堆积的枯叶上。娘手里的火柴落下。

火,轰地烧了起来。

红纸遇火即燃,腾起一股奇异的、带着甜腥味的浓烟。火光映照下,每一张糖纸上的名字,都仿佛在火焰中扭动、挣扎,最后化作缕缕青烟。王秀娥发出最后一声非人的尖啸,扑向火堆,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她倒在地上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头发寸寸变白、脱落,最后竟成了一具裹着蓝布的骷髅模样,轻轻一声,散落在地。

几乎同时,屯子中央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几人抬头望去,只见供销社那栋砖房,在朦胧的晨光中,像被抽走了支撑,缓缓坍塌下去,激起漫天尘土。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火堆噼啪作响,渐渐熄灭。

尾声是一年后。

狗蛋的白发没有再增多,但鬓角那几缕银丝,永远留了下来。眼角的细纹淡了些,可眼神里的那点沧桑和浑浊,却再也褪不掉了。他看起来,像个少年老成的小大人。

供销社的旧址长满了荒草,夏天时开出些不知名的野花。屯里人绕着走,但有人说,半夜路过,还能听见里头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打算盘,又像爪子挠木板。

狗蛋总做一个梦。梦里,大雪初晴,二十几个孩子,高矮胖瘦,穿着不同年份的棉袄,手拉着手站在雪地里。他们不说话,只是笑。摊开手心,每只小手里都躺着一张红皮糖纸。风一吹,糖纸飘起来,在空中化成一只只灰白色的蝴蝶,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山。

最后一个画面,是许多年后。狗蛋长成了青年,离开屯子去县城读了书,又回来,接了爹的班,成了护林员。一个深秋的傍晚,他巡山回来,路过屯东头。老磨盘还在,半截埋在土里,爬满了枯藤。

他站住脚,从护林员制服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最普通的那种,橘子味,玻璃纸包装。他仔细剥开糖纸,把晶莹的橙黄色糖块,轻轻放在老磨盘布满苔藓的盘面上。

夕阳把糖块染成了琥珀色。

狗蛋看了它一会儿,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风起了,吹动着糖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叹息,又像遥远的、孩子们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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