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黄皮账本(2/2)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个锁着的抽屉,铜锁竟然开了,抽屉微微敞着一条缝。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那本旧账本正躺在里面,自动摊开在画着黄鼠狼围圈的那一页。
陈树平的心跳得飞快,他赶紧把账本合起来,锁好抽屉。可他的目光落在那本账本上时,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些怪事,是不是和这本账本有关?那些扭曲的符号,诡异的黄鼠狼画像,还有凭空出现的糕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第二天白天,他趁没人的时候,又打开了抽屉,拿出了那本旧账本。他一页一页地翻着,仔细看着那些符号和画像,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翻到最后几页时,他发现有几页纸的边缘有撕过的痕迹,像是被人撕掉了几页。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页画着最复杂黄鼠狼图案的纸页上。那页上画着一只巨大的黄鼠狼,直立着身子,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袍子,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睛里像是有光在闪。陈树平看着那幅画,觉得浑身发冷。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把这页纸撕下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他看了看门口,确定没人,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页纸撕了下来。纸页很薄,摸上去有点脆,边缘还带着点毛边。他把纸页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账本放回抽屉,锁好铜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陈树平把撕下来的纸页藏在了自己的铺盖底下。他躺在床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是白天太紧张了,他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零碎的梦,而是陷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他梦见自己躺在供销社的柜台里,而不是后屋的床上。营业区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绿色的小灯在角落里亮着,照得四周阴森森的。他想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柜台上。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沙沙沙”的,像是赤脚踩在地上。他费力地抬起头,只见一群身高不足三尺的小人,正从门口走进来。他们穿着陈旧不堪的明黄色袍子,袍子上满是补丁,有的地方还破了洞,露出里面枯瘦的皮肤。
这些小人的脸尖尖的,嘴巴是突出的尖嘴,眼睛又大又圆,黑黢黢的,没有眼白,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陈树平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们长得和账本上画的黄鼠狼一模一样,只是比画上的更吓人,更真实。
小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围在他的身边,把他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不说话,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不停地指向他,又指向虚空,做出收取东西和计数的手势。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陈树平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挣扎,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小人围着他,他们的眼神空洞而执着,像是在索要什么东西。整个梦境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小人突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陈树平一下子松了口气,身体也恢复了知觉。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可陈树平却觉得浑身发冷。他赶紧伸手去摸铺盖底下的纸页,却摸了个空——那页撕下来的纸页,不见了。他把铺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他赶紧穿上衣服,跑到前面的营业区。推开门的瞬间,他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浑身僵硬。
营业区里的一切都变了。原本货架上的肥皂、牙膏、罐头、布匹,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粗糙的纸扎仿制品。纸扎的肥皂是惨白的,上面用劣质的红色颜料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皂”字;纸扎的罐头是用硬纸板做的,外面糊着黄色的纸,画着模糊的水果图案;就连那些粗布,也变成了用彩色纸剪成的布条,挂在货架上,随风轻轻晃动。
整个供销社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香灰味和旧纸味,和他梦里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纸扎上,显得格外诡异。陈树平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一个纸扎的肥皂,质感粗糙,一捏就软了下去,掉下来一片纸屑。
他又走到柜台前,那个锁着的抽屉敞开着,里面的旧账本静静地躺在那里。他走过去,颤抖着伸出手,翻开了账本。账本自动翻到了最新的一页,那是一页空白的纸,上面没有扭曲的符号,也没有黄鼠狼画像。
但在最后一列泛黄的空行上,出现了新鲜的、湿漉漉的墨迹。上面写着他的名字——“陈树平”,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像是用毛笔写的。名字旁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滴血叉号,那红色的颜料像是尚未干透,顺着纸页往下流,在页脚积成了一小团,看着就像是真的血。
陈树平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他听见供销社外传来了村民日常劳作的声响。李老太的咳嗽声,张老三的吆喝声,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正常。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想拉开门跑出去。
可当他的手碰到门栓时,却停住了。他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只见李老太正背着一个竹筐从门口走过,张老三扛着猎枪跟在后面。他们的脸上带着平和的表情,像是往常一样说着话。可当陈树平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时,却觉得那些熟悉的面孔变得模糊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种疏远的冷漠,像是根本没看见供销社里的他。
陈树平使劲拉了拉门栓,门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他又跑到窗户边,用力推了推窗户,窗户也像是被固定住了,怎么都推不开。他被困住了,被困在了这个摆满纸扎货物的供销社里,和那本写着他名字和血叉的旧账本为伴。
阳光渐渐暗了下来,营业区里的光线越来越昏暗。那些纸扎的货物在昏暗中像是活了过来,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陈树平蹲在地上,抱着头,身体不停地发抖。他不知道那些黄袍小人什么时候会再来,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他想起了王主任的叮嘱,想起了李老太躲闪的眼神,想起了那些扭曲的符号和诡异的黄鼠狼画像。他终于明白,自己闯进了一个不该闯进的世界,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那本旧账本,那些凭空出现的糕点,还有那个噩梦,都是一个警告,一个他没有在意的警告。
供销社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只剩下风刮过窗户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陈树平抬起头,看向柜台底下那个敞开的抽屉,那本旧账本的页面轻轻翻动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翻阅。他知道,这还没有结束,他已经被“记账”了,成为了某种“债务”的一部分,永远地困在了这个石头村供销社里。
黑暗中,他仿佛又听见了那种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赤脚踩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