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尸影借粮(2/2)
人皮皮影的脸上还带着凝固的惊恐,嘴角微微张开,像是在呼喊。李老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蹲在地上干呕起来,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硝石味钻进鼻子里,那是鞣制人皮时用的材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踉跄着爬上梯子,去够仓房的横梁。横梁上积满了灰尘,他用手一摸,摸到一个木盒子,盒子上刻着复杂的花纹,是黄三家传的皮影箱。
打开木盒子,里面装着一套完整的皮影,都是黄三亲手刻的,有《封神榜》里的哪吒,有《西游记》里的孙悟空,每一个都栩栩如生。盒子的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黄三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表叔,我知道你想要我的皮影手艺,我可以教你,只求你在煤场给我找个活干。”李老汉的手开始发抖,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得他头晕目眩。
二十年前,黄三的爹还在世的时候,李老汉就眼馋黄家的皮影手艺。黄家的皮影刻得好,唱得也好,每到农闲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请他们去唱戏,赚的钱比种地多得多。李老汉多次上门求艺,都被黄三的爹婉拒了,说这手艺是祖传的,不能外传。从那以后,李老汉就记恨上了黄家,总想着有一天能把这门手艺抢过来。
三年前,黄三的爹去世了,黄三成了孤家寡人,带着一套皮影戏的家伙什来投奔李老汉。李老汉表面上热情,心里却打着算盘,他知道煤场马上要招人,就故意告诉黄三煤场的活轻松又赚钱,让他去试试。其实他早就知道煤场的线路有问题,老板为了省钱一直没修,迟早要出事儿。
火灾那天,李老汉正在煤场附近的酒馆喝酒,亲眼看见煤场的方向冒出浓烟。他跑过去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很大了,小三子和黄三都困在里面。他看见黄三正拉着小三子往门口跑,只要再跑几步就能出来。可就在这时,他想起了黄家的皮影手艺,要是黄三和小三子都死了,黄家的皮影手艺就没人继承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那些皮影占为己有。
“救我!表叔!救我!”黄三看见他,拼命地喊,伸出手想拉他。可李老汉却后退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一根燃烧的木梁砸下来,正好砸在黄三的身上。黄三倒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充满了怨恨。小三子也被火困住了,他想冲进去救儿子,可心里的私心压过了良心,他转身跑了,假装自己是后来才赶到的。
火灾过后,他以黄三亲戚的名义,把黄三留下的皮影箱拿回了家,藏在仓房的横梁上。他以为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可没想到,黄三的怨灵竟然通过人皮皮影找上了他。
“表叔,你还记得我吗?”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李老汉猛地回头,看见那个黑影皮影竟然自己站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人皮脸上的眼睛慢慢睁开,黑洞洞的,像是在盯着他。“你贪图我的手艺,见死不救,还抢了我的皮影,你说,我该怎么报复你呢?”
李老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动不了。仓房里的油灯突然变得很亮,火光映在白布上,又开始上演那场火灾。这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身临其境。他感觉自己站在煤场里,周围全是火,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小三子在他面前哭喊着:“爹,救我!爹!”他想伸手去拉儿子,却被黄三的影子拦住了。
“你不是想看吗?我让你看个够!”黄三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变成了那个黑影皮影,手里举着马勺,一步步走向小三子。“不要!不要!”李老汉拼命地喊,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影子的手猛地推出去,把小三子推到了火里。小三子的惨叫声撕心裂肺,他看见儿子的衣服被烧着,皮肤被烤得焦黑,那种绝望的眼神,和黄三当年一模一样。
“现在,轮到你了。”黄三的影子又转向他,一步步逼近。李老汉感觉火烤的灼痛感从脚底钻上来,顺着腿往上蔓延,他的衣服开始冒烟,头发也被烧焦了。他想跑,却被无数只手抓住了,那些手都是皮影的手,冰凉刺骨。“你抢了我的手艺,我就要让你和我一样,在火里痛苦地死去。”黄三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看见人皮皮影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救命!救命啊!”李老汉终于发出了声音,他猛地挣脱开来,朝着仓房门口跑去。可门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撞在上面,头破血流。他回头一看,整个仓房都着火了,白布被烧得噼啪作响,皮影在火里跳动着,像是在跳一场死亡之舞。黄三的人皮皮影在火中慢慢变得清晰,五官扭曲着,发出凄厉的笑声。
村民们被火光和喊声惊醒,纷纷拿着水桶和灭火器赶来,可仓房的火太大了,根本扑不灭。他们看见李老汉在火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小三子”“黄三”的名字,像是疯了一样。有人想冲进去救他,却被热浪逼了回来。“别去了,他救不了了。”王寡妇摇着头说,她看见火里有个黑影,像是人的影子,正死死地缠着李老汉。
天快亮的时候,火终于灭了,仓房变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椽子立在那里。李老汉的尸体被抬了出来,烧得面目全非,可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黑影皮影,人皮已经和他的手粘在了一起,分不开了。仓房里的粮食都烧光了,黄三的皮影箱也化成了灰烬,只有那套刻着哪吒、孙悟空的皮影,不知怎么的,竟然完好无损地躺在废墟里,只是上面沾了不少黑灰。
村民们把李老汉的尸体埋在了后山,和他的老伴儿、儿子埋在一起。从那以后,靠山屯的人再也不敢提皮影戏的事,也没人敢靠近那片仓房废墟。可每到下雪的夜晚,有人经过废墟的时候,总能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像是《包公断案》,又像是《五峰会》,调子悲戚,带着股子怨气。
开春的时候,村里来了个收旧货的,看见废墟里的那套皮影,觉得稀奇,就花了点钱买走了。有人劝他别要,说那东西不干净,可收旧货的不信邪,拿着皮影就走了。没过多久,就传来消息,说收旧货的在夜里听见皮影戏的声音,还看见一个黑影在他的屋里跳舞,吓得他把皮影扔在了河里,自己也连夜离开了东北。
靠山屯的人都说,黄三的怨灵没散,他还在找那个抢走他手艺的人。也有人说,李老汉是罪有应得,这是报应。只有王寡妇知道,那天她在火里看见的黑影,不是李老汉的影子,是黄三的,他终于报了仇,可那些被他刻进皮影里的怨恨,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消散。
又到了冬天,雪下得和三年前一样大,靠山屯的人都早早地关了门,躲在屋里取暖。深夜里,那片仓房废墟又传来了皮影戏的唱腔,咿咿呀呀的,混着雪粒打在废墟上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里回荡着。有人说,看见废墟里有个影子,正举着皮影,在月光下慢慢地唱,唱的是一段没人听过的调子,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或许,只要还有人记得那场火灾,记得黄三和小三子的冤屈,这皮影戏的唱腔,就会一直唱下去。而那些藏在人心底的秘密和罪恶,也终有一天,会被怨灵揭开,在火光中,得到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