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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雪印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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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长白山余脉的风裹着雪粒子,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老赵的狗皮帽子檐儿早结了层白霜,睫毛上的冰碴子黏着眼皮,眨一下都扯得慌。他缩着脖子往棉大衣领子里钻,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冻成了细碎的冰晶,落在沾着雪的胡茬上,倒像长了层白绒。

林场早空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改革风刮到这深山老林时,红松的价格跌得比山脚下的冻土层还硬,先撤的是年轻人,接着是拖家带口的,最后只剩老赵和看仓库的老周,还有个刚退伍的小年轻小李,守着这半条街的砖房和漫山遍野的树,等着开春林场正式挂牌转型。说是守夜,其实就是“猫冬”,白天劈柴烧炕,晚上揣着林场发的旧手电巡山,日子静得能听见自己血在血管里冻得发脆的声音。

老赵的炕烧得旺,墙皮都熏成了深褐色,可他总觉得那股子寒气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尤其到了后半夜,窗外的“大烟炮儿”一刮,呜呜咽咽的像哭丧,听得人后颈子发麻。他常坐在炕沿上摸那只掉了瓷的搪瓷缸,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是三十年前林场给的——那年冬天,他从齐腰深的雪里被救出来,成了“暴风雪里的幸运儿”,可没人知道,那幸运是用另一个孩子的命换的。

巡夜的路线固定,从场部办公楼出发,绕着储木场走一圈,再往南到了望塔下,来回四里地。夜里的雪太亮,不用手电都能看清路,可老赵总揣着那只手电,电池是小李从山下捎来的,亮得很,就是照在雪地上晃眼,反倒把黑影衬得更浓。他的防雪靴踩在新雪上,“吱嘎”一声脆响,能传出去老远,这声音让他安心——在这死寂的林子里,能听见自己的动静,就说明还活着。

第一次发现那脚印,是小年过后的头一个晴天。雪停了大半宿,天刚蒙蒙亮,老赵开门倒炉灰,脚刚迈出去就顿住了。院门口的雪地上,并排着两排小小的脚印,不是成人的棉鞋印,也不是野物的爪印,是那种小孩穿的棉胶鞋踩出来的,鞋尖圆圆的,边缘还带着点模糊的花纹。

他心里咯噔一下。林场早就没人带孩子来了,小李才二十出头,老周是个光棍,这脚印哪儿来的?他蹲下去摸,雪还没冻实,脚印底下的雪是松的,显然是后半夜下的新雪落定后踩出来的。他顺着脚印往南走,一直到林场的碎石路口,脚印突然拐向了东边的密林。老赵皱着眉骂了句“熊孩子”,又觉得不对——这山里狼和狍子多,大冬天的,谁家孩子敢往林子里跑?再说,这脚印大小一致,间距都差不多,走得笔直,不像是孩子瞎跑的样子。

他回屋拿了手电和柴刀,顺着脚印往林子里走了百十米,雪越来越厚,脚印却还是清晰得过分,仿佛有人拿着模子刻出来的。风卷着雪沫子灌进领口,老赵突然想起小李前几天说的胡话,说夜里听见林子里有小孩哭,他当时骂小李年轻胆小,现在后颈子却开始冒凉气。再往前就是“鬼见愁”坡,三十年前那场大烟炮儿,就是在那儿把他和小栓子吹散的。老赵心里一紧,没敢再往前走,转身回了场部。

第二天清晨,那脚印又出现了。还是从院门口开始,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间距,连鞋尖朝向都没改,直直地指向密林。老赵这回真慌了。他把老周和小李叫起来,三个人顺着脚印排查,小李说可能是山下的孩子进山玩,老周却蹲在脚印旁抽烟,抽完了磕磕烟锅说:“不对,你看这脚印,没重影,没打滑,像是飘着走的。”这话一出口,小李的脸瞬间白了,老赵没说话,心里的那道疤却被撕开了——小栓子当年穿的,就是这样的棉胶鞋,鞋尖上还有他妈绣的小老虎。

第三回发现脚印时,天刚擦黑,大烟炮儿又开始刮了。老赵刚巡完储木场往回走,手电光扫过路口,突然照到雪地上那排熟悉的印子。这回的脚印比前两次更近,一直延伸到他的屋门口,像是有人在这儿站了许久,才转身往密林去。老赵的心脏狂跳起来,三十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小栓子冻得发紫的脸,拽着他的袖子喊“老赵哥,我冷”,还有那声被风雪吞掉的“等等我”。

他冲进屋里,翻出床底下那个旧木盒,里面放着半块橡皮,是当年小栓子给他的。那天放学时,天突然变脸,大烟炮儿来得又快又猛,他们俩抄近路往家走,没走多远就迷了路。雪片子打在脸上睁不开眼,风把嗓子都吼哑了。小栓子的棉鞋灌了雪,走不动路,他让老赵先去找人,说自己在原地等着。老赵当时冻得神志不清,只想着往有光的地方跑,等他带着大人回来时,雪已经把那片坡盖得严严实实,小栓子就这么没了。这些年,他没敢回山下的老家,没敢见小栓子的爹妈,就这么在林场守着,像是在赎罪。

“不是幻觉,是他回来了。”老赵摸着那半块橡皮,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他把橡皮揣进怀里,戴上狗皮帽子,拎起灌满电池的手电,又把老周的酒壶揣进棉大衣内兜——冷的时候抿一口,能顶半天。小李在门口拦他,说夜里进山太危险,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欠他的,得还。”

风雪比白天更烈了,大烟炮儿刮得树“呜呜”作响,像是无数人在哭。老赵的防雪靴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陷到膝盖,“吱嘎”的声响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孤单。手电光在前方劈开一道昏黄的口子,雪地上的脚印像一条白色的带子,引着他往林子深处走。他不敢走快,眼睛死死盯着脚印,生怕一眨眼就丢了。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风突然小了些。老赵喘着粗气,哈出的白气在眼前聚成一团。他抬头一看,前面的树木变得稀疏,雪地上的脚印突然没了——就像被人用手抹掉了一样,断得干干净净。他心里一沉,手电光往前扫,赫然看见不远处的雪坡上,立着一座半塌的木屋。

那木屋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黢黑的椽子,墙皮被风雪剥得坑坑洼洼,露出里面的朽木。老赵认得这地方,当年他就是在这附近找到避风的山洞的,那时候还没有这木屋,想必是后来进山的猎人搭的,又被废弃了。他握紧了怀里的橡皮,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离木屋还有十来步远时,老赵停住了。他听见屋里有动静,不是风声,是一种极轻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屏住呼吸,慢慢挪到木屋的破门边。门是用几块木板钉的,早就朽了,中间裂开一道指宽的缝。老赵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缓缓把眼睛凑到缝上。

屋里很暗,只有雪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映出一团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坐在屋角的一堆干草上,小小的,背对着门。老赵的手电光抖了一下,正好照在那影子的头上——是个孩子的后脑勺,头发枯黄,沾着点雪粒。

“小栓子?”老赵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影子动了。它慢慢转过身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老赵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小脸,手电“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光柱歪向一边,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是小栓子。真的是他。

那张脸还是十二岁的模样,皮肤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可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老赵。他穿着当年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破了边,胸前还沾着当年的雪渍——那是老赵最后一次见他时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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