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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烟囱里的纸判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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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他小时候,大概十来岁光景。他爹赵铁柱和同村的张木匠家因为宅基地的边界问题,吵了不止一两年。张木匠家祖上不只是木匠,据说更早几代还是扎纸人的匠人,到了张木匠这辈,这手艺虽然不怎么公开做了,但家里肯定还留着那些工具和谱子。那次吵得特别凶,他爹脾气暴,抄起顶门的棍子就动了手,张木匠的儿子,那个叫张永贵的年轻后生上来拉架,被他爹失手一棍子敲在腿脖子上,当时就听见“咔嚓”一声,骨头断了。虽然后来请了大夫接骨,但张永贵那条腿终究是瘸了。

张木匠老两口本来就身体不好,儿子成了残疾,提亲的都没了,没过几年,两口子先后郁郁而终。张永贵瘸着腿,在屯子里受尽了白眼和嘲笑,后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人说他进城讨饭了,有人说他死在外头了,那张家老宅,也就从此荒废下来,快三十年没人住了。

难道……是张永贵?他没死?他回来了?用他家祖传的扎纸手艺,来报复了?

赵老四把这个猜想跟吴老姑说了。吴老姑听完,沉默半晌,才幽幽地说:“怨气这东西,不一定人死了才有。活人的怨念,憋了这么多年,又沾上他们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手艺,变成啥样都不稀奇。那老宅子……唉,你自己琢磨吧。”

从吴老姑家出来,赵老四失魂落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压顶,闷雷在云层里滚动。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要想活命,必须去那个他小时候都不敢靠近的张家老宅看个究竟。

夜幕彻底落下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赵老四穿上破旧的雨衣,揣了一把旧手电筒和一把防身的斧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屯子南头那片荒芜的宅基走去。

张家老宅孤零零地立在荒草和乱树之中,在闪电的映照下,像一头匍匐的怪兽。院墙早已倒塌,只剩下残垣断壁。屋子的木门歪斜着,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蚀成铁疙瘩的锁。赵老四没费多大力气就推开了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纸张和颜料混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颤抖地扫过。屋里蛛网密布,地上散落着碎瓦和不知名的杂物。墙壁上糊的报纸早已发黄剥落,露出里面漆黑的土坯。炕席烂成了碎片,柜子也倒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在墙角,他看到了几根被虫蛀得厉害的细竹篾,还有几个小碟子,里面残留着早已干涸板结的彩色颜料块,猩红的、靛蓝的、惨白的,在手电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尤其是那猩红色,和纸人脸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在倒塌的炕洞旁边,发现了一个半埋在上里的、腐烂的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烂掉的碎纸,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书本的残页。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稍微完整点的,上面用毛笔勾勒着一些扭曲的人形图案,旁边还有模糊的注解小字,他辨认了半天,只认出“缚灵”、“寄怨”、“通幽”几个令人心惊肉跳的词。这很可能就是张家祖传的扎纸谱,而且上面记载的,绝非寻常扎纸祭奠的技艺。

这一切都印证了他的猜想。张永贵,或者他的鬼魂,或者他那凝聚不散的怨念,确实回来过,并且利用祖传的邪门手艺,对他赵老四实施了报复。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破屋。借着这刹那的光亮,赵老四猛地看见,在对面那扇破烂的窗户后面,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佝偻的黑影!那黑影的一条腿,形状极其不自然,像是蜷缩着。

“谁?!”赵老四魂飞魄散,手电筒猛地照过去。

光柱穿过破窗,外面只有狂风暴雨和摇曳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还是……

赵老四不敢再待下去,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张家老宅,一路狂奔回家,紧紧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这一夜,他彻底无眠。屋外的风雨声,在他听来都像是呜咽和诅咒。他知道,简单地扔掉纸人没用,甚至去老宅探查也没用。吴老姑说过,这不是普通的鬼祟,是积年的怨念结合了邪术形成的诅咒。硬碰硬,他肯定不是对手。

他想起了张永贵当年拖着瘸腿,看他们赵家人时那阴郁而充满恨意的眼神。他想起了张家老两口的凄惨离世。他爹当年失手打瘸了人,虽然并非蓄意谋杀,但终究是毁了人家一辈子,连带毁了整个家。这仇,这怨,太深了。

对抗?他拿什么对抗?他连那“纸判官”到底是什么玩意都搞不清。

或许……唯一的生路,不是对抗,而是化解。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赵老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家里仅存的一些积蓄,又去镇上买了最好的香烛、纸钱、供品,还特意去纸扎铺,按照记忆中张永贵和他父母的样子,定制了三个精致的纸人——他不敢自己扎,怕再触犯什么忌讳。

然后,他提着这些东西,再次来到了荒废的张家老宅的院坝里。

他没有进那阴森的屋子,而是在院中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摆上供品,点燃香烛。他跪在泥泞的地上,朝着那破败的宅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张叔,张婶,永贵兄弟……”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愧疚而颤抖,“我爹赵铁柱,当年失手打伤了永贵兄弟,害得你们家破人亡……是他混蛋!是我们老赵家对不起你们!我赵老四,替我爹,替我们老赵家,给你们磕头认错了!”

他一下一下地磕着头,额头沾满了泥水。

“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么多年了,求你们放下怨恨吧……这些纸钱、供品,还有给你们扎的像,你们收下,在年今天,都来给你们烧纸祭拜,绝不敢忘!”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将那些买来的纸人纸钱小心翼翼地烧化。火光跳跃着,映着他苍白而虔诚的脸。他烧得格外仔细,确保每一张纸都化为了灰烬。

说来也怪,当他做完这一切,站起身时,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一些。周围依旧荒凉,但那股子无孔不入的阴森,好像淡了。

他忐忑不安地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他饥肠辘辘,又无比恐惧地走向那口铁锅。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淘米,点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米饭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他站在锅边,手心里全是汗。

饭好了。他颤抖着手,揭开锅盖。

蒸汽扑面而来。他眯着眼,用锅铲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点到碗里,凑到眼前仔细看——

白的。是雪白的米饭。没有一丝一毫的黑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扒拉了几下,确认无比。他鼓起勇气,尝了一口。

是正常的、香甜的米饭味道。那苦涩的纸灰味,消失了。

赵老四腿一软,瘫坐在灶台前,泪水混着汗水流了下来。是解脱,也是后怕。

从那以后,赵老四家的烟囱再也没有冒出过黑烟,锅里的饭也恢复了正常。他遵守诺言,每年到了那个日子,都会偷偷去张家老宅的废墟前烧些纸钱,默默磕几个头。

屯子里的人渐渐忘了这档子事,只有偶尔提起,还会咂咂嘴,说赵老四那年春天是撞了邪,幸好后来自己好了。

然而,只有赵老四自己知道,事情并非完全结束。有时候,在深夜,他偶尔会从睡梦中惊醒,隐约听到院子里似乎有轻微的、一瘸一拐的脚步声。或者在某些特别寂静的傍晚,他会瞥见院墙的阴影里,似乎立着一个模糊的、纸片一样单薄的黑影,那条不自然的腿格外显眼,但那猩红诡异的笑容,似乎不见了。

那东西没有再进他的屋,没有再污染他的锅,但仿佛依旧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默默地“判”着他的生活,看着他履行那份用恐惧和忏悔换来的、持续一生的承诺。

这是一种代价巨大的和解,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怨念似乎平息了,但并未离开,只是从激烈的报复,变成了一种无声的、长久的监视。赵老四知道,他余生的安宁,是建立在每年那场特定祭拜之上的,一旦中断,那烟囱里的纸判官,或许会再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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