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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末班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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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东北,风像剔骨钢刀,刮过这座工业老城衰败的躯体。天空是永远洗不干净的灰蒙颜色,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街道两旁,曾是工人骄傲的苏式红砖楼,如今墙皮剥落,窗户黑洞洞的,如同盲叟的眼。路灯昏黄,光线有气无力地洒在覆盖着脏雪的路面上,拉不长寥寥几个行人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煤烟、灰尘和冰雪的冷冽气味,吸进肺里,带着铁锈的腥甜。

张承紧了紧身上价值不菲但显然不足以抵御这酷寒的羽绒服,哈出的白气瞬间在睫毛上结了一层霜。他刚从温暖的南方回来,处理这座早已无人居住的祖宅。故乡的概念在他脑海里早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大城市的霓虹和效率。眼前这片萧条,让他心里堵得慌,只想尽快办完事离开。

“咋样,承子,咱这旮沓,跟你那大南方没法比吧?”晚上,儿时的玩伴大刘在路边小馆给他接风,几杯劣质的高度白酒下肚,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馆子不大,暖气不足,锅里的酸菜白肉咕嘟着,热气勉强驱散一丝寒意。

张承勉强笑了笑,没接话茬。他对这里的记忆,除了寒冷,就是父母去世后,亲戚间为这点祖产扯皮的糟心事。

“嘿,你小子,出去几年,成‘文明人’了,不信邪了是吧?”大刘带着几分醉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记得咱小时候听的瞎话儿(故事)不?就咱们以前老去玩的那个废弃老机车厂那边……”

“啥瞎话儿?”张承敷衍地问,抿了口酒,辣得他直皱眉。

“冬夜电车啊!”大刘眼睛瞪得溜圆,“就每年最冷那几天,半夜,一辆老掉牙的红白电车,会出现在老机车厂那废站台!听说上去的人,就没见下来过!”

张承嗤笑一声:“扯淡。都啥年代了,还信这个?那厂子都废了十年了,线路早拆了,哪来的电车?”

“你看你看,我就说你不信!”大刘有点急,“老辈儿人都这么说!那车邪性得很,上去就不能回答司机的话,特别是他报的那几个站名,啥‘永安火葬场’、‘西山乱坟岗’,那都是死人才去的地方!答了,就跟着一起走了!”

“行了行了,喝多了尽胡咧咧。”张承摆摆手,彻底没了兴趣。他受过的教育告诉他,这些不过是愚昧的迷信,是人们对无法解释现象的牵强附会。

酒终人散,大刘醉得被人扶走。张承看了看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他本想叫个车,却发现这鬼地方,这个点早已没了网约车,路边连个出租车影子都见不着。风雪不知何时大了起了,狂风卷着雪沫子,砸在脸上生疼。他记得自己的车就停在老机车厂附近那条街,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这天气,等是等不起了,只能硬着头皮走。

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路灯在风雪中显得更加昏暗,视野极差,几步之外就一片模糊。寒意穿透羽绒服,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后悔没听大刘的劝多穿点,更后悔喝了那顿酒。四周只有风的呼啸和自己的脚步声,一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走了不知多久,按理说该到了,可周围景象却越发陌生。风雪迷了眼,他感觉自己可能走错了方向。就在他几乎要被冻僵,准备找个背风的角落蜷缩起来捱到天亮时,前方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那是早已废弃的“老机车厂”公交站牌,锈迹斑斑,只剩下半截。

而就在此时,两道昏黄、几乎被风雪淹没的车灯,无声地刺破了黑暗。

一辆电车,如同从旧照片里滑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了站台边。

正是大刘描述的那辆。红白涂装,但红色褪败,白色污浊,车身布满划痕和锈迹。样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种方头方脑的无轨电车,头顶的“大辫子”耷拉着,连接着同样破旧、在风中摇晃的电线。与它破旧外观极不相称的是,车厢里竟亮着灯,是那种老式钨丝灯发出的、暖黄却毫无暖意的光,勉强勾勒出车内模糊的人影。

车门发出“嗤——”一声如同叹息般嘶哑漏气的声音,向内打开,露出里面更深的昏暗。

张承愣住了,血液似乎瞬间凝固。真有这辆车?

理性在挣扎:也许是保存下来的老车临时运行?或者哪个怀旧项目?但眼前这车透着的死寂和不合时宜,让他心底发毛。可此刻,暴风雪如同催命符,他浑身湿冷,手脚麻木,站台至少还能稍微挡点风,但这远远不够。车内那点昏黄的光,在这种绝境下,散发出一种致命的诱惑——一个可以暂时躲避风寒的密闭空间。

“管他呢,总不能冻死在外面。”他一咬牙,摒弃了心头那点不安,快步跨上了电车。

就在他踏上车的瞬间,一股比车外更加浓烈、更加阴寒的湿冷气息将他包裹。这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能渗透进骨髓、带着陈腐霉味的阴冷。车外的风雪声奇异地变得遥远、模糊起来。

他快速扫视车内。空间逼仄,灯光比他站在外面看时更暗。座椅是硬塑料的,绿漆斑驳。地板是木质的,边缘腐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车厢壁上贴着早已褪色、卷边的广告画,宣传的是几十年前的产品。浓烈的樟脑丸气味混合着旧布料、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老人房间特有的沉腐气味,充斥在空气中。

最让他心悸的是乘客。他们稀疏地坐在座位上,都穿着臃肿、颜色暗沉的老式棉袄、棉帽,包裹得严严实实。每个人姿势都异常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如同博物馆里穿着衣物的蜡像,或者……等待入殓的尸体。没有任何交谈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只有电车行驶时老旧部件传来的、有规律的轻微“哐当”声。

他试探性地走到靠近后门的一个空位坐下,刻意避开那些“乘客”。座位冰凉坚硬,寒气隔着裤子直往上窜。他试图对旁边一位穿着藏蓝色棉袄、帽檐压得很低的老太太挤出个笑容,表示友好,但对方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未曾转动一下,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皮肤如同干瘪的核桃。

不安感在加剧。

他想起要付车费,摸索口袋,掏出了几枚硬币。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枚手感有些异常的——刚才上车前摸索时,就摸到一枚边缘粗糙、触感特别冰凉的,当时没在意——选了一枚正常的一元硬币,投进了投币箱。硬币落箱,没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反而像是掉进了棉花堆,一声沉闷的“噗”。

就在他投币完毕,走向座位经过驾驶座时,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穿着深蓝色旧棉袄、身形僵硬的司机,头也不回地开口了。声音干涩、沉闷,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来:

“到哪儿?”

张承心里猛地一咯噔,汗毛瞬间立起。大刘的警告在耳边响起。他强迫自己镇定,含糊地、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回答:“前面,有站就下。”

司机不再说话,恢复了那雕塑般的姿态。

张承快步走到车厢中后部的一个空位坐下,心脏怦怦直跳。

电车平稳地行驶着,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也听不到电机应有的嗡鸣,安静得可怕。

张承偷偷观察着窗外。车窗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毛玻璃般的冰花,晶莹繁复,却完全阻隔了视线。他只能看到外面模糊移动的黑暗,偶尔有极其黯淡的光晕一闪而过。

这路线不对。他虽离家多年,但城市主干道的大致方向还记得。从老机车厂出发,往市区方向,应该逐渐变得繁华,灯火增多。但此刻,电车仿佛行驶在一条完全陌生的、隔绝的道路上,窗外的黑暗浓郁得化不开,偶尔瞥见的轮廓,像是低矮破旧的平房,或是光秃秃的树干,都与记忆中的城市对不上号。

他悄悄抬起手,用指甲用力刮擦玻璃上的冰花。那冰花异常坚硬寒冷,刮了几下,指甲生疼,才弄掉一小块。他凑近那小孔,向外窥视。

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外面,是一排排低矮、屋顶积着厚雪的平房,烟囱寂静。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早已拆除多年的水塔轮廓。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这景象,只存在于他童年模糊的记忆里,是城市早已改造掉的边缘区域!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他的心脏。

电车偶尔会靠站。站台同样破旧昏暗,样式古老。有时会有一两个同样穿着厚重旧棉衣、身影模糊的“人”上车。他们沉默地投币——投币箱同样发出沉闷的“噗”声——然后默默找个位置坐下,融入那一排排僵直的“雕塑”中,成为新的成员。每当这时,司机都会用那千篇一律的沉闷声音问:“到哪儿?”上车的“人”从不回应,司机也似乎并不期待回答。

张承开始明白了。那句“到哪儿”,或许根本就不是为这些“乘客”准备的。它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等待像他这样误入此地的“活人”的钓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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