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北疆都护府实施“以夷制夷”,扶植草原亲附部落(2/2)
永徽帝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北疆地图前:“其实这法子,你曾祖在世祖时就用过。当年河北未定,世祖就曾扶植幽州的本土豪强,牵制袁绍旧部。只是草原上情况更复杂,部落间的关系瞬息万变,分寸要拿捏得更准。”
他转向李靖:“给赵昂回信:一、继续暗中支持拔野古三部,但每月要报一次他们的动向;二、北疆大营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以防薛延陀狗急跳墙;三、派人去接触室韦、契丹这些更东边的部落,看他们有没有兴趣做点‘买卖’。”
李靖领命:“陛下是要把网撒得更大些?”
“对。”永徽帝眼中闪过锐光,“既然要玩,就玩大点。让咄苾四面楚歌,看他还有没有心思南顾。”
事情进展得比预想还快。
来年开春,草原上传回消息:拔野古、同罗、仆骨三部正式结盟,推举拔野古部首领为“三姓叶护”(联盟首领)。他们用朝廷给的兵器武装起来,拒绝向薛延陀缴纳春季贡赋。
咄苾大怒,亲率两万骑兵讨伐。双方在斡难河畔打了一仗,结果是薛延陀虽胜,但损失不小。更重要的是,这一仗彻底撕破了脸,草原上的中小部落开始观望——是继续跟着薛延陀挨饿,还是投靠新崛起的三部联盟?
消息传到洛阳时,永徽帝正在教五岁的小皇孙认字。
“皇爷爷,这个字念什么?”小皇孙指着书上的“夷”字。
“这个字念‘夷’。”永徽帝耐心解释,“古时候指东方的部落,现在泛指中原之外的部族。”
“那‘以夷制夷’是什么意思?”
永徽帝笑了,把孙子抱到膝上:“就是说,用外面的部落,去打外面的部落。就像你和你表哥玩,他抢了你的玩具,你不直接跟他打架,而是找另一个也想玩这个玩具的小朋友,让他去跟你表哥争。等他们争累了,你再拿回玩具。”
小皇孙似懂非懂:“那……那个帮忙的小朋友,会不会也想抢玩具?”
“会啊。”永徽帝摸摸孙子的头,“所以你要记得,玩具拿回来后,要分给他玩一会儿。这样下次有事,他还会帮你。”
太子袁澈在一旁听着,忽然道:“父皇这个比喻,倒是比朝堂上那些大道理好懂多了。”
永徽帝笑道:“治国之道,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核心就是四个字:平衡,利益。把握住这两点,很多事就清晰了。”
秋去冬来,北疆的局势愈发微妙。
薛延陀可汗咄苾发现自己陷入两难:继续攻打三部联盟吧,损兵折将不说,还给了其他部落可乘之机;不攻打吧,威信扫地,迟早众叛亲离。
而拔野古三部联盟在朝廷暗中支持下,居然站稳了脚跟。他们学着汉人的法子,在黄河几字弯的北岸筑起土城,开始半牧半耕的生活——这是赵昂派去的老兵教的:“光靠放牧,永远受制于天时。学着种点粮食,冬天才饿不死。”
更妙的是,室韦、契丹这些东边的部落见有利可图,也开始和北疆都护府接触。赵昂来者不拒,但给的支援逐级递减——最亲近的多给些,疏远的少给些,让他们之间也形成竞争,都争着向朝廷表忠心。
永徽十三年除夕,赵昂回京述职。
紫宸殿里,他详细汇报了北疆这一年的变化:“如今薛延陀可汗咄苾已是焦头烂额。他本部兵马不过五万,要防备西边的突厥残部,要镇压东边的三部联盟,还要提防更东边的室韦、契丹。臣估计,三年之内,他无力南顾。”
永徽帝问:“那三部联盟呢?会不会坐大?”
“暂时不会。”赵昂自信道,“他们内部也有矛盾:拔野古部觉得自己是盟主,该多分战利品;同罗、仆骨两部不服。臣已经派人暗中挑拨,让他们既团结到足以对抗薛延陀,又不会铁板一块到反过来威胁朝廷。”
“好!”永徽帝击节赞叹,“赵卿深得精髓。不过记住,平衡之术,贵在动态。今日的盟友,可能是明日的敌人;今日的敌人,也可能是明日的盟友。你要随时调整。”
“臣谨记。”
赵昂退下后,永徽帝对太子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以夷制夷’。我们没动一兵一卒,北疆的威胁就化解了大半。省下的军费,可以修路,可以办学,可以赈灾。”
袁澈感慨:“儿臣今日才真正明白,为何说‘上兵伐谋’。”
“但这法子也有局限。”永徽帝话锋一转,“它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草原部落之所以时叛时附,根本原因在于生存环境恶劣,不得不南下求食。真要长治久安,还得让他们有更好的活路——要么融入中原,要么在草原上也能安居乐业。”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你曾祖在世时,曾说过一句话:最好的边疆,不是一道墙,而是一条路。路通了,人来人往,贸易交流,久了就分不清谁是中原人,谁是草原人了。可惜,这条路,需要几代人才能铺成。”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
北疆的故事还在继续,但至少在这个冬天,边境是安宁的。黄河几字弯的北岸,新筑的土城里,三部联盟的牧民们正围着火堆,吃着朝廷运来的粮食,商量着开春后怎么继续给薛延陀找麻烦。
而阴山以北的薛延陀大帐里,可汗咄苾正在大发雷霆——又有两个小部落偷偷南迁,投靠了三部联盟。
“汉人!一定是汉人在背后搞鬼!”他摔碎了酒碗。
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敢公开指责。因为表面上,仲朝对他依然以礼相待,去年还赐了他五百匹绸缎。
这就是“以夷制夷”的精妙之处:让你吃了亏,还说不出口。
永徽帝在宫中得知这些消息,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批阅奏章。
他知道,这只是漫长博弈中的一小步。但每一步,都很重要。
因为帝国的边疆,就是在这样一步又一步的谋划中,渐渐稳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