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永徽帝遵循遗诏薄葬,全国哀悼一代明君(2/2)
一个放羊的老汉站在山坡上,对着灵车的方向,唱起了关中的丧歌。苍凉的调子在秋风中飘荡:
“日头落山哟,月儿升,老君归去哟,留美名……”
歌声中,灵车缓缓驶入皇陵。
下葬仪式同样简朴。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冗长的祭文。永徽帝亲手将父亲的紫竹杖、常用的一方砚台、几本常读的书放入墓室,最后是那幅小曾孙画的菊花图。
封土时,永徽帝铲了第一锹土。黄土落在棺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礼官要唱挽歌,永徽帝制止了:“父皇不喜喧闹,让他安静地睡吧。”
墓冢很快堆起,没有高大的封土堆,只比普通大臣的墓稍大些。墓碑是普通的青石,上面刻着:
“仲朝德宣宗安皇帝袁谦之墓”
没有溢美之词,只有生卒年月和谥号庙号。
永徽帝站在墓前,良久,对身后的太子袁澈说:“记住这个地方。将来朕走了,也要这样简简单单地葬。皇帝生前已经享受了尊荣,死后何必再劳民伤财?”
“儿臣谨记。”袁澈郑重道。
回城时,已是黄昏。
永徽帝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去了承天门外的铜匦亭。四口铜箱静静立在那里,今日没有开启——这是国丧期间的特例。
韩琦正在亭中值守,见皇帝来,忙要行礼。
“免礼。”永徽帝走到白匦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铜壁,“韩卿,这几日铜匦里,可有人投书?”
“有。”韩琦道,“多是感念太上皇的。也有几人,投书说希望朝廷继续太上皇未竟之业。”
永徽帝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投入白匦。
韩琦一怔:“陛下,您这是……”
“朕也是天下万民之一。”永徽帝淡淡道,“这封信,是朕写给父皇的。告诉他,他的江山,朕会守好;他的遗志,朕会继承。”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暮色。
韩琦站在铜匦前,心中震动。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太上皇能得民心——因为真正的好皇帝,从来不只是高高在上,而是愿意俯身倾听,愿意与民同心。
那一夜,洛阳城内,许多人家在门口点起了白烛。
不是官府要求,是百姓自发。烛光点点,连成一片,仿佛星河落地。
茶馆里,说书先生不讲故事了,只静静地说:“老头儿我今年六十八,生在泰安元年。这六十八年,没见过大战乱,没经历过饥荒。有人说这是运气,我说不是。这是有一位好皇帝,带着一群好官,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太平。”
酒肆中,商人们举杯:“敬德宣皇帝一杯。没有他老人家打下底子,咱们生意做不到这么大。”
学堂里,先生对学生说:“今日不授课,咱们聊聊泰安朝。你们记住,史书会写帝王将相,但真正的历史,是百姓的日子。能让百姓过好日子的皇帝,就是好皇帝。”
深宫中,永徽帝在灯下批阅奏章。案头放着父亲的《华林偶记》,翻开的那页上写着:
“为君者,当如农夫。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不可急功近利,亦不可荒废农时。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但要有长远之谋。”
永徽帝提笔,在奏章上批注。窗外,秋虫低鸣,明月当空。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肩上再也没有那双可以依靠的手。所有的风雨,都要自己来挡。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父亲留给他的,不仅是一个太平江山,还有一种精神——勤政、爱民、务实、节俭。
这种精神,比任何财富都珍贵。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种精神传下去,传给儿子,传给孙子,传给一代又一代。
就像那北邙山上的墓,虽然简朴,但千秋万代,都会有人记得:这里长眠着一位让百姓过了三十八年太平日子的皇帝。
这就够了。
永徽帝吹灭蜡烛,寝殿陷入黑暗。但在黑暗中,他似乎看到父亲微笑的脸,听到那句说了无数次的话:
“睿儿,江山交给你了。”
“儿臣,定不负所托。”
他在心中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