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泰安帝召重臣议身后事,明诏传位太子(2/2)
法邈郑重道:“臣谨记!监察之剑,永悬贪腐之上。新君仁厚,臣便做那执剑之手,护朝纲清明。”
最后,袁谦望向最年长的华毓,语气变得温和:“华老,你是太子太傅,看着睿儿长大。朕要你继续教导他,不仅是经史子集,更是为君之道、用人之术、治国之方。有时候,老师说的话,比父皇说的更管用。”
华毓老泪纵横,拄着拐杖欲跪,被袁谦扶住:“老臣……老臣定当鞠躬尽瘁,将我一生所学、所见、所思,尽数传授太子殿下。”
托付完毕,袁谦似是卸下一副重担,神色轻松了些。他重新坐下,示意众人也坐:“除了这三件大事,朕还有几句话,要你们转告睿儿,也要你们自己记在心里。”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枫叶如雨飘落。袁谦的声音在落叶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其一,要继续约束藩王。朕这些年的新规——王府属官由朝廷派遣、藩王不得私蓄兵马、就藩后无旨不得返京——必须严格执行。宗室贵胄,享富贵则可,掌实权则危。”
“其二,要抑制土地兼并。这是盛世之下最大的隐患。朕当年下诏限制田产交易,虽不能根除,但表明了态度。睿儿继位后,要继续推行‘常平仓’,让百姓有饭吃;要继续轻徭薄赋,让农夫有田种。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其三,要重视边备。薛延陀之事提醒我们,草原上的敌人永远不会消失。北疆都护府要常备不懈,水师要持续发展,武备要不断改良。太平日子过久了,最容易忘记战鼓之声。”
“其四……”袁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要善待朕禅位后的那些老臣。他们跟随朕多年,有功于社稷。新君即位,自然要用新人,但不可寒了老臣的心。该荣养的荣养,该尊重的尊重,让天下人知道,我仲朝不仅重贤能,也念旧情。”
说到这里,袁谦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递给崔昀:“这是朕草拟的禅位诏书,你们看看。”
崔昀恭敬接过,与赵统、法邈一同展阅。诏书用词恳切,既回顾了泰安朝三十余年的治绩,又盛赞太子仁孝贤能,最后明确表示“朕年事已高,欲效世祖故事,禅位于太子睿,以顺天意,以从民心”。
诏书末尾,已盖上了皇帝玉玺和袁谦的私印。
“陛下……”法邈声音有些哽咽,“此诏一出,天下必称颂陛下之明德!”
袁谦摆摆手:“朕不要称颂,只要江山稳固、百姓安乐。这诏书,朕会择吉日正式颁布。今日先让你们知晓,也好有个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满园红叶,缓缓道:“记得祖父世祖皇帝禅位给父皇时,曾说过一句话:‘为君者,最大的功德不是坐在那个位置上,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那个位置。’”
转过身,这位执政三十五年的皇帝眼中有着释然,也有期许:“朕如今,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静思堂内,茶已凉,但话语的热度仍在。四位重臣离开时,每人肩上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们知道,今日这番谈话,将决定未来数十年的国运。
秋阳渐高,华林苑的枫叶在阳光下红得耀眼。袁谦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臣子们的马车远去,轻轻舒了一口气。
内侍悄声进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
袁睿走进静思堂,见父亲站在窗前,背影在秋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心中不禁一酸:“父皇。”
袁谦转过身,笑道:“睿儿来了。正好,陪朕去园子里走走,看看今年的枫叶。”
父子二人漫步在枫林小径上,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睿儿,”袁谦忽然开口,“若朕将这副担子完全交给你,你怕不怕?”
袁睿沉默片刻,诚实地说:“怕。怕自己做不好,辜负父皇期望,辜负天下百姓。”
“怕就好。”袁谦点点头,“知道怕,才会谨慎,才会勤勉,才会虚心纳谏。若是一点不怕,那才是真危险。”
他停下脚步,摘下一片红得透彻的枫叶,递给儿子:“你看这叶子,春天萌发,夏日繁茂,到了秋天,红得最美时,却也是该落下的时候。但它落下,不是结束,而是化作春泥,滋养来年的新芽。”
袁睿接过枫叶,若有所思。
“治国也是如此。”袁谦望向远方,“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朕的使命,是承祖父、父亲之基业,守成发展,让这盛世绵延。你的使命,是在这盛世基础上,解决新问题,开创新局面。”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记住,江山不是哪一个人的,是袁氏子孙代代相传的责任,更是天下亿兆生民的寄托。你接下它,就要对得起它。”
袁睿郑重跪地:“儿臣……必不负父皇重托!”
秋风吹过,满园枫叶如红雨纷飞。在这片绚烂的色彩中,一个时代的平稳过渡,正在悄然进行。而那位主动选择放手的皇帝知道,最好的守护,有时不是紧紧抓住,而是在适当的时候,从容地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