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薛延陀可汗遣子入朝,北疆暂得安宁(1/2)
泰安二十六年的秋天,阴山以北的草原上已经飘起了第一场雪。
北疆都护府将军赵统站在烽火台上,手搭凉棚,眯着眼望向北方。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得人脸生疼。远处,薛延陀部的营地星星点点,炊烟在风雪中扭曲着升上铅灰色的天空。
“将军,探马来报,薛延陀老可汗病重。”副将王平喘着粗气爬上烽火台,胡须上结满了冰碴,“几个儿子正暗中较劲,部落里气氛不对。”
赵统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他在北疆驻守了十二年,从一个小小的校尉做到都护府将军,太了解这些草原部落的秉性了。老狼王将死,狼崽子们总要撕咬一番,才能决出新王。而这场争斗,往往伴随着对南边的劫掠——草原上的规矩,新可汗要立威,就得带族人抢一票大的。
“传令下去,”赵统声音低沉,“各烽燧加倍警戒,斥候前出五十里。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越过边境。”
“将军,万一他们……”王平欲言又止。
“万一他们敢来,”赵统冷笑一声,拍了拍烽火台的石墙,“就让这些草原狼崽子尝尝咱们新式弩机的滋味。去年阅兵时你也看到了,三百步内能射穿三层铁甲。他们那些皮甲,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王平这才稍微安心,正要下去传令,忽见远处一骑快马冲破风雪,朝烽火台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身着薛延陀服饰,手中却举着一面白旗。
“将军,是使者!”王平惊呼。
赵统眉头一皱:“放他过来,但弓弩手准备。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一刻钟后,那骑士被带到烽火台下。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庞被风雪吹得通红,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他翻身下马,用生硬的汉话说:“薛延陀部使者阿史那苏尼,奉可汗之命,求见大仲皇帝陛下!”
赵统走下烽火台,上下打量这个年轻人:“你是可汗什么人?”
“我是可汗长子。”年轻人挺直腰杆,“父汗命我亲赴洛阳,献上臣表,并……并留质于朝。”
此言一出,不仅赵统愣住,连周围的将士都面面相觑。薛延陀主动遣子为质?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赵统盯着阿史那苏尼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王子殿下,你们薛延陀这几年不是闹得挺欢吗?怎么突然想起臣服了?”
阿史那苏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平静:“将军明鉴。我父汗常说,大仲国力强盛,兵精粮足,非草原部落可敌。与其刀兵相见,不如和睦相处。前些年部落初统,需立威于草原,故有骚扰之举。如今部众安定,当与上国修好。”
这话说得漂亮,但赵统一个字都不信。他挥挥手:“王子远来辛苦,先到营中歇息。此事需奏报朝廷,由陛下定夺。”
当夜,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从北疆都护府发出,六日后抵达洛阳。
太极殿内,泰安帝看着军报,久久不语。暖阁里炭火正旺,却仿佛有股寒气从北边吹来。
“诸卿以为如何?”泰安帝将军报递给侍立一旁的太子。
袁睿快速看完,沉吟道:“父皇,薛延陀主动遣子为质,看似臣服,实则可疑。儿臣听闻老可汗病重,诸子争位。此时遣长子入朝,恐怕……是有意为之。”
中书令张承捋须点头:“殿下所言极是。老臣以为,这阿史那苏尼在部落中必是众矢之的。老可汗将他送到洛阳,一为向陛下示好,二为保全这个儿子,免得他在争位中丧命。”
“那张相的意思是,该拒之门外?”兵部尚书问道。
“非也。”张承摇头,“既然送上门来,自然要收下。只是不能全信。陛下可厚赐其子,彰显天朝气度,但同时要加强北疆防务,静观其变。”
泰安帝听着众人议论,手指轻轻敲着御案。许久,他缓缓开口:“诸卿可曾想过,为何薛延陀选择此时臣服?”
众人安静下来。
“因为朕去年在北邙阅兵。”泰安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新式铠甲、强弓劲弩、改良战车、还有那些战舰模型——他们看到了。薛延陀的探子不是瞎子,他们知道,真打起来,草原骑兵占不到便宜。”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北疆舆图前:“世祖当年说过,对草原部落,要刚柔并济。他们强时,咱们要比他们更强;他们弱时,咱们要给条活路。如今薛延陀主动低头,这是好事。接受质子,开放互市,让他们有茶喝,有布用,有铁器使。日子过得下去,谁愿意提着脑袋来抢?”
太子袁睿眼睛一亮:“父皇的意思是……以商制戎?”
“不错。”泰安帝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茶叶、丝绸、铁锅,这些东西草原上造不出来。让他们离不开咱们的货物,久而久之,自然就不想打仗了。打仗是为了抢东西,如果能用马匹、毛皮换来,何必动刀兵?”
“可是陛下,”有大臣担忧,“若他们学了咱们的技术,强大了再来犯边……”
“那就让他们学不会。”泰安帝笑了,“互市可以开,但只交易成品。铁锅可以卖,炼铁技术不能教;茶叶可以给,茶树苗不能出关。我仲朝文明博大精深,让他们学些皮毛无妨,核心的东西,要握在手里。”
这番话说得透彻,众臣心服口服。
十日后,阿史那苏尼抵达洛阳。鸿胪寺按诸侯王子礼仪接待,安排住在西市旁的蕃坊。这位草原王子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都市,眼睛都有些不够用。
次日朝会,阿史那苏尼入宫觐见。他换上了鸿胪寺准备的汉服,宽袍大袖,走起路来别别扭扭。朝臣们看着这个草原汉子穿着文士服装,想笑又不敢笑,气氛颇为微妙。
“外臣阿史那苏尼,奉父汗之命,朝见大仲皇帝陛下!”阿史那苏尼行了个草原礼,动作僵硬却诚恳。
泰安帝端坐龙椅,温言道:“王子远来辛苦。赐座。”
内侍搬来锦墩,阿史那苏尼谢恩坐下。他献上贡品:百匹骏马、千张貂皮、还有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泰安帝一一看过,对那弯刀多看了两眼:“此刀造型奇特,可是薛延陀工匠所铸?”
“回陛下,此乃我部匠人用陨铁所铸,锋利无比。”阿史那苏尼有些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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