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皇孙袁澈启蒙,泰安帝亲授《帝范》(2/2)
他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是几十枚竹简,每枚上都写着一句话。“这些都是朝臣们给祖父的谏言,有说好的,也有批评的。祖父每天都要看,好的要采纳,批评的要反省。”
袁澈好奇地拿起一枚竹简,上面写着“关中旱情未解,请减赋税”。字迹工整,言简意赅。
“这是谁写的呀?”小家伙问。
“司农少卿徐邈。”泰安帝笑道,“他去年在关中推广代田法,成效显着。但他说旱情尚未根治,请求再减一成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祖父准了。”
“那……如果有人说了很难听的话呢?”袁澈睁大眼睛。
泰安帝从盒底取出另一枚竹简,上面字迹潦草,写着“陛下修《泰安大典》,劳民伤财,不如停之”。
袁澈认得这几个字,小脸一下子绷紧了:“这个人好坏!祖父修书是为了让天下人有好书读!”
泰安帝却笑了:“他说得不对,但敢于直言,就是忠臣。祖父不但没罚他,还让人把他的谏言刻在集贤殿外的石碑上,让所有修书的官员都看看——有人盯着呢,不能浪费民脂民膏。”
袁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个上午,他在祖父膝上,学到了君王应有的胸襟。
三月里,牡丹花开的时候,课程进行到第五篇“用人篇”。泰安帝没有直接讲解,而是带着孙儿去了趟吏部。
这是袁澈第一次走进朝廷衙门。吏部大堂里,官员们各司其职,有的在翻阅档案,有的在撰写文书,井然有序。见皇帝驾到,众人慌忙行礼。
泰安帝摆摆手,径直走到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图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官职。
“澈儿,你看,这是我仲朝三品以上官员的任职图。”泰安帝指着图表,“每个人什么时候上任,什么时候调任,政绩如何,都有记录。用人如用器,要知人善任,用其所长。”
吏部尚书在一旁躬身解释:“陛下,今年官员考课已毕,优者一百三十七人,劣者二十一人,这是名单。”
泰安帝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王允,在陇西郡守任上三年,郡内户口增了两成,学堂多了十所,评为优等。调他回京,任户部侍郎。”
“那……评为劣等的呢?”袁澈小声问。
泰安帝翻到名单后面:“这个李肃,在济南任上贪墨赈灾粮款,查实无误。着革职查办,家产充公。”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袁澈看着祖父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赏罚分明,才能让好人更好,让坏人不敢作恶。
从吏部出来,泰安帝没有坐轿,而是牵着孙儿的手,沿着宫墙慢慢走。春风吹拂,杨柳依依。
“澈儿,”泰安帝忽然问,“你觉得做皇帝,最难的是什么?”
六岁的孩子被问住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怯生生地说:“是……是要管好多好多人吗?”
泰安帝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是啊,要管好很多人。但最难的不是管人,而是管好自己。祖父这二十五年,每天寅时起床,子时入睡,批阅的奏章堆起来比山还高。有时候累极了,也想偷个懒,但一想到天下百姓都在看着,就不能懈怠。”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与孙儿平视:“你曾祖父世祖常说一句话:‘为君者,如履薄冰’。做皇帝,就像在薄冰上走路,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可能就是一个县的百姓受灾;错十步,可能就是一个郡的民生凋敝;错百步……那就是天下大乱了。”
袁澈似是被这话的重量震慑,小脸绷得紧紧的。
泰安帝摸摸他的头,语气缓和下来:“但也不必害怕。只要记住‘民为邦本’,记住‘纳谏如流’,记住‘知人善任’,一步一步走稳了,冰就不会裂。祖父教你《帝范》,就是希望将来你走在冰上时,手里能有一根拐杖。”
夕阳西下,祖孙二人的影子在宫墙上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那是太学下课的钟声。一代又一代的学子在那里求学,一代又一代的君王在这里成长。
回到南书房,泰安帝让袁澈坐在书案前,递给他一支笔:“今日的功课,把‘民为邦本’四个字写十遍。写好了,祖父有奖励。”
小家伙立刻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地写起来。他的字还很稚嫩,但一笔一划,极其用心。泰安帝站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慈爱。
袁睿不知何时也来了,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从儿子移到父亲身上,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亲自教导孙儿——这不只是启蒙,更是一种传承。将一代帝王的智慧、经验、感悟,亲手教给下一代,让盛世的精神得以延续。
写完第十遍,袁澈抬起头,期待地看着祖父。泰安帝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刻着简朴的云纹。
“这是你曾祖父仁宗当年给祖父的。”泰安帝将玉佩系在孙儿腰间,“他说,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做君王,也要有这五德。今日祖父把它传给你,望你牢记。”
袁澈捧着玉佩,小脸庄严:“孙儿记住了。”
窗外,暮色四合。南书房内烛火初燃,照亮了书案上稚嫩的笔迹,也照亮了这一老一少的面容。历史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具体——它不只是史书上的宏大叙事,更是祖父握着孙儿的手写下的每一个字,是代代相传的一枚玉佩,是春去秋来中悄然延续的责任与期望。
而《帝范》的学习,才刚刚开始。这部融汇了泰安帝二十五年治国心得的着作,将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滴地渗透进这位皇孙的骨血中,最终塑造出一个新时代的君主。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此刻,六岁的袁澈只知道,祖父的手很温暖,祖父讲的故事很有趣,而“民为邦本”这四个字,他一定会牢牢记住。
这就够了。对于一个君王,对于一个国家,对于一个时代来说,有一个好的开始,比什么都重要。
cht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