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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疏通灵渠连通珠水,岭南荆楚水路一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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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泪眼婆娑:“大人,这陡门……小老儿的祖父、父亲,都在这里当过闸夫。它虽然老了,可也护了咱们几代人啊。如今要拆了,心里……心里舍不得。”

周昉默然。他理解这种感情——这些古老的工程,早已融入当地人的生命。他扶起老人,郑重道:“老人家,不是拆了就不要了。咱们要建新的、更好的陡门,让您的孙子、曾孙子,还能在这里当闸夫,让灵渠再护佑咱们千年!”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重重点头。

新陡门的建造并非一帆风顺。陆明设计的齿轮齿条机构,在纸上完美,但实际铸造时却出了问题——铁铸的齿轮太重,转动不灵。工坊里,几个铁匠对着图纸发愁。

“陆书佐,这齿轮齿数太多,铸出来肯定不精细。”老铁匠摇头,“要不……咱们改少些齿数?”

陆明盯着烧红的铁水,忽然灵机一动:“等等!咱们不必铸整个齿轮,可以铸成六块,然后拼接!”

“拼接?”铁匠们面面相觑。

“对!”陆明兴奋地画起图来,“把齿轮分成六块扇形,每块单独铸造,打磨精细后,用榫卯拼成整圆。这样每块都小,容易铸得精细,拼起来又是个完美的齿轮!”

铁匠们恍然大悟。半个月后,第一个拼合齿轮诞生了。装上新制的硬木齿条,两个人轻轻摇动绞盘,沉重的闸门竟平稳升起,比旧式陡门省力一半还多。

消息传开,工匠们士气大振。接下来两个月,三十六道新陡门陆续建成。每道陡门都按统一制式:包铁皮的厚木闸门,铁铸的拼合齿轮,硬木齿条,还有可调节开度的限位装置。老渠户们试着操作了几次,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往后守闸可是轻省活了!”

十月初,陡门工程完工,开始加固铧嘴。这是最危险的工程——要在湍急的水流中作业。工匠们先用竹筏搭起施工平台,然后潜入水中,用铁钎清理坝基的淤泥和碎石。水冷刺骨,每人只能干一刻钟就得换人。

李郎中调来的水下粘结剂派上了大用场。工匠们将粘结剂与碎石、砂子混合,制成一种水下混凝土,填补在坝基的缝隙中。又用新开采的花岗岩,在坝外加筑了一道辅助石堰。整整一个月,铧嘴工地日夜灯火通明,锤凿声、号子声不绝于耳。

十一月初,铧嘴加固完成。最后也是最艰巨的工程开始了——拓宽航道。

灵渠最窄处只有两丈宽,要拓宽到四丈,意味着要在山体上开凿。没有炸药,全靠人力。工匠们用火烧岩石,再泼冷水,使岩石崩裂,然后用铁钎、大锤一块块凿下来。进度缓慢,一天只能推进几尺。

周昉急得嘴上起泡。这时,陆明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大人,咱们不必全程拓宽。可以在窄处修建‘让船段’——每隔一里拓宽一段,让船只在此交错通过。这样工程量能减少七成!”

“可是……船只会不会拥堵?”周昉迟疑。

“下官算过,”陆明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打,“灵渠全长六十里,若设三十处让船段,每段长二十丈。船只单向通行,在让船段交错。按每日过船百艘计,完全来得及。”

周昉与张主事、李郎中商议后,采纳了这个方案。果然,工程量大大减少,工期也缩短了。

泰安十年春天,灵渠疏浚工程进入尾声。三月初三,周昉决定试航。

这一天,兴安县万人空巷。渠首挤满了百姓,大家都想亲眼见证历史性的一刻。江边停着三艘船——两艘载重两百石的货船,一艘官员乘坐的楼船。

辰时正,周昉登上楼船,深吸一口气,下令:“开闸!”

第一道陡门的闸工转动绞盘,齿轮咬合齿条,包铁皮的闸门平稳升起。渠水涌出,楼船缓缓驶入渠中。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楼船一级级攀升,如同登天梯。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船只要通过铧嘴分水处。这里水流湍急,旧渠时常有船在此倾覆。楼船小心驶近,船工们全神贯注。当船头触及铧嘴分出的水流时,船身微微一震,但随即稳稳地进入了漓江支流。

“成了!”船上船下一片欢呼。

楼船继续前行,经过一道道新陡门,穿过一个个拓宽的让船段。六十里水路,走了整整一天。当船只终于驶入漓江,眼前豁然开朗时,夕阳正把江水染成金色。

周昉站在船头,望着眼前壮丽的山水,热泪盈眶。他想起离京前陛下的嘱托:“周卿,灵渠一通,岭南便是中原之岭南,而非化外之地。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现在,这件事,成了。

一个月后,捷报传到洛阳。泰安帝袁谦在朝堂上宣读完奏报,沉默良久,忽然问群臣:“诸卿可知,秦修灵渠,用了几年?”

有博学的老臣答道:“回陛下,史载秦始皇命监御史禄修灵渠,三年渠成。”

“三年……”袁谦缓缓道,“秦以苛政,驱民如役畜,三年而成。我朝以仁政,恤民力,惜民财,一年半而成。诸卿,这是什么道理?”

丞相陈庭出列:“陛下,此乃‘民为邦本’之理。秦修灵渠,民夫死伤无数,是以民怨沸腾。我朝修灵渠,给足工钱,供应饮食,医者随行,民夫无后顾之忧,自然尽心尽力。同样是三千人,效力相差何止倍蓰!”

“说得好!”泰安帝站起身,走到殿前,“传旨:灵渠所有参与工程的官员、工匠、民夫,皆有封赏。荆州刺史周昉加爵一级,工曹书佐陆明破格擢升工部郎中,所有工匠赏银二十两,民夫赏银五两。另,在灵渠渠首立碑,记此盛事,让后世知道——仁政之下,无事不成!”

圣旨传出,天下震动。而灵渠的通航,很快显示出巨大的经济效益。当年秋天,第一批岭南货物经灵渠北运,比陆路节省时间一半,成本降低六成。岭南的象牙、珍珠、香料、热带水果开始出现在洛阳市场,价格大幅下降。同时,中原的丝绸、瓷器、书籍也源源不断运往岭南,甚至经由广州港出海。

商人们敏锐地嗅到了商机。一时间,灵渠上舟楫往来,昼夜不息。渠边的兴安县,从一个偏僻小镇,迅速变成了商贾云集的水陆码头。酒肆、客栈、货栈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当地百姓靠着装卸货物、提供服务,收入翻了几番。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燥热的夏天,始于那道从洛阳送来的圣旨,始于一群人的智慧与汗水。

灵渠水千年流淌,如今终于焕发新生。它连接的不只是两条江水,更是两个原本相隔的世界。从此,岭南真正融入了这个庞大的帝国,而帝国的血脉,也因此变得更加畅通、更加富有活力。

夜深人静时,陆明常常一个人走到渠边,听着流水声,望着星空。他想,千年之后,当后人乘船经过这里,是否会记得,在泰安九年的夏天,有一群人曾在这里挥汗如雨,只为让天堑变通途?

会的。他相信,历史会记得。就像记得秦代的监御史禄一样,也会记得他们这些在盛世中,继续开凿着文明通道的人。

水流潺潺,星辉洒满江面。更远处,有船工在唱晚歌,歌声顺着江水,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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