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青史浓墨书仲朝,传奇犹待后人评(2/2)
袁谦沉思片刻,缓缓道:“朕的曾祖父在世时,曾说过一句话:‘历史是一面镜子,不是为了照出完美无瑕的脸,而是为了让人看清真实的自己。’他从不避讳自己的失误,甚至要求史官如实记载。他说,一个不敢直面过去的王朝,不会有光明的未来。”
众人肃然。老史官眼中泛起泪光:“世祖皇帝有此胸襟,真乃千古一帝。”
袁谦在史馆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看了《通鉴》中关于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定都洛阳、颁布《大仲律》等重大事件的记述;看了关于仁宗赈济灾荒、修订税法、兴修水利的篇章;还特意看了关于周瑜、法正等名臣的列传。
暮色渐浓时,袁谦才准备离开。临行前,他问老史官:“依卿看来,我仲朝六十载,最可传之后世的是什么?”
老史官捋着白须,沉思良久,方道:“老臣以为,最可传世者有三。其一,是世祖开创的‘不杀言官、不罪直谏’的传统,这使得朝堂始终有清流,君主不至闭目塞听;其二,是仁宗确立的‘三十年不加赋’的祖训,这使得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仓廪日益充实;其三,是三代君主一以贯之的‘重教化、兴文治’的国策,这使得天下英才尽入彀中,文明得以昌盛。”
“说得好。”袁谦点头,“那最大的隐患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老史官沉默了更久。最终,他低声道:“老臣斗胆……最大的隐患,或许就是这盛世本身。”
“哦?此话怎讲?”
“承平日久,则易生骄奢;富贵既长,则易忘困苦。”老史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老臣编史四十载,看过太多王朝由盛转衰的故事。往往不是外敌有多强大,而是内部先腐朽了——官吏贪腐,世家兼并,军队弛懈,民怨积累……待到发现问题时,已是积重难返。”
袁谦站在史馆门口,望着西天渐沉的落日,久久不语。老史官的话如暮鼓晨钟,敲在他心上。
是啊,盛世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祖父临终前反复叮嘱的“仁政爱民”,曾祖父笔记中那些关于制度建设的思考,不都是为了应对这个“盛世之患”么?
“朕明白了。”袁谦最终说道,“《仲朝通鉴》编成后,不仅要藏之秘阁,还要择其精要,刊印发行,让百官学习,让士子研读。历史的价值,不在于尘封,而在于照亮前路。”
“陛下圣明!”老史官深深一揖。
离开史馆时,已是华灯初上。洛阳城的夜晚别有风情——主干道上灯笼高挂,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酒楼茶肆人声鼎沸,传出悠扬的琴声与歌声;勾栏瓦舍里,新编的戏曲正在上演,据说有一出《运河颂》大受欢迎,讲述的正是三代人开凿运河的故事。
袁谦没有立即回宫,而是登上了洛阳城的南门城楼。从这里向北望去,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耸立;向南望去,万家灯火如繁星洒落人间;向东望去,隐约可见运河码头的灯火,那里昼夜不息,船只往来如梭。
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袁谦凭栏而立,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曾祖父留下的那些笔记——那些关于“制度建设”、“人才培养”、“技术创新”的思考,在当时看来何等超前,如今却一一变为现实。
他想起了祖父病榻前的嘱托——那双温暖而干枯的手,那句反复念叨的“仁政爱民”,如今已成为他治国的座右铭。
他想起了父亲(景和帝袁耀)早逝的遗憾,想起了自己幼年丧父、由祖父抚养长大的经历,想起了被立为皇太孙时的惶恐与责任……
六十年的历史,三代人的努力,千万人的汗水与智慧,才铸就了今日这番盛世景象。而这幅画卷,还在继续展开。
“陛下,夜深了,该回了。”贴身太监轻声提醒。
袁谦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沉睡中的巨大城市。他知道,在这万家灯火的背后,有农夫在准备明日的耕作,有工匠在琢磨新的技艺,有士子在苦读圣贤书,有商贾在筹划新的行程……这个庞大的帝国,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在既定的轨道上平稳运行。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架机器不会生锈,不会偏离方向,能够一代代传承下去。
走下城楼时,袁谦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抱着他看星星时说过的话:“谦儿,你看这满天繁星,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轨迹,但合在一起,就是灿烂的银河。治国也是如此,每个人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合在一起,就是太平盛世。”
如今祖父已逝去多年,父亲也早已不在,轮到他来守护这片“银河”了。
月光如水,洒在洛阳城的青石板路上。袁谦的脚步坚定而从容,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在他身后,史馆的方向,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史官、那些热血沸腾的年轻编纂,还在灯下辛勤工作,用笔墨记录着这个时代的故事。
而属于仲朝的传奇,还在继续书写。所有的辉煌、挑战与未知,都等待着后人的延续与评说。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街巷中回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太平盛世,百姓安康——”
这声音传得很远,很远,仿佛要传到历史的深处,告诉那些已经逝去的先辈们:你们开创的盛世,我们正好好守着。而未来的篇章,将由后来者继续书写。
青史浓墨,传奇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