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青史浓墨书仲朝,传奇犹待后人评(1/2)
泰安七年深秋,洛阳城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宁静中。
距离那场盛大的中秋宴会已过去整整一年。这一年里,朝廷上下依旧忙碌——江南的“摊丁入亩”试点已扩大至三州之地,效果显着;格物院的彩色印刷术试验成功,第一批彩色《百草图》刚刚印成;海军新装备了改良指南针,正准备第三次远航流珠群岛;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史馆那项持续了数年的浩大工程——《仲朝通鉴》的编纂工作,终于接近尾声。
这日午后,泰安帝袁谦处理完政事,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寝宫休息,而是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两个贴身太监,悄悄出了宫门。他没有乘车辇,而是步行穿过皇城,向位于东城的史馆走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这是洛阳秋日特有的气息。街道上行人如织,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远处学堂传来的读书声,交织成一首太平盛世的交响曲。
袁谦缓步走着,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景象。他看到一家新开的书肆门前,挤满了购买最新印制启蒙读物的家长和孩童;看到几个西域商人正用生硬的官话与店家讨价还价,手中拿着刚从中原采购的丝绸;还看到一队巡城士兵整齐走过,铠甲鲜明却面带平和——这与祖父笔记中描述的东汉末年那些横眉立目、欺压百姓的兵痞截然不同。
“陛下,前面就是史馆了。”贴身太监轻声提醒。
袁谦抬眼望去,一座古朴肃穆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史馆建于景和年间,当时仁宗皇帝袁耀为编修《世祖本纪》而专门兴建。建筑风格朴素,青砖灰瓦,没有雕梁画栋的奢华,却自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门前两棵古柏已有数百年树龄,树干虬结,枝叶如盖,仿佛两位沉默的史官,见证着岁月的变迁。
史馆令闻讯早已在门前迎候。这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臣,须发皆白,背微驼,但双目却炯炯有神——他已在史馆供职四十年,历经三朝,是当今最德高望重的史官。
“老臣参见陛下。”老史官颤巍巍要行礼。
袁谦连忙上前扶住:“不必多礼。朕今日是私访,就想看看《仲朝通鉴》编得如何了。”
“陛下请随老臣来。”
走进史馆,一股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院落中极为安静,只有风吹过古柏的沙沙声,以及隐约传来的翻书声、书写声。穿过前院,来到一座宽敞的厅堂,只见数十张桌案整齐排列,每张案前都坐着一位史官或编纂,有的在翻阅典籍,有的在伏案书写,有的在低声讨论。最引人注目的是厅堂正中那张巨大的长案,上面铺着一张绘制精细的仲朝疆域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丝线标注着历代重大事件发生的地点。
“陛下请看,”老史官指着长案介绍道,“这里便是《仲朝通鉴》的编纂中枢。按陛下旨意,此书编年记事,上起世祖武皇帝兴兵讨董,下迄仁宗景皇帝驾崩,凡六十年史事。如今正文一百卷已基本完成,正在进行最后的校勘。”
袁谦走近长案,看到地图旁堆放着厚厚的手稿。他随手拿起一卷,翻开,工整的楷书映入眼帘:
“武始元年春正月,太祖(袁术追封)于寿春誓师,传檄讨董。时天下汹汹,诸侯各怀异心,唯太祖高举义旗,言‘诛国贼,安黎庶’,江淮豪杰景从……”
看着这些文字,袁谦眼前仿佛浮现出七十多年前的场景——那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如何以淮南一隅为基,一步步开创出一个崭新的王朝。
“这些记述,可都核实过了?”袁谦问道。
“回陛下,每一件事都至少有三处以上史料印证。”老史官郑重答道,“世祖朝有起居注、实录;仁宗朝有《景和会典》及各部档案;此外还搜集了各地方志、私家笔记、甚至当年在世老臣的口述记录。凡有疑处,必多方考证,不敢妄断。”
袁谦点点头,继续翻阅。他看到记载世祖推行均田制、兴办官学、重开科举的篇章;看到仁宗完善法制、疏浚运河、怀柔四夷的记述;也看到周瑜、法正等一代名臣的生平事迹。历史在这些纸页上变得鲜活起来。
“这里为何空着一段?”袁谦忽然指着一处问道。
老史官凑近看了看,解释道:“陛下,这里是记载世祖皇帝临终前情景的段落。按规矩,皇帝临终言行需极为慎重,老臣们正在核对当时侍疾太监、御医的证言,还要参考仁宗皇帝后来追忆的手记,故暂未定稿。”
袁谦沉默片刻,轻声道:“朕听先帝说过,世祖临终前很平静,只说了一句‘四时有序,生死有命’,便安然睡去了。”
“是,老臣也听当年的老太监说起过。”老史官感慨道,“世祖一生波澜壮阔,临终却能如此豁达,实非凡人。”
这时,厅堂一角传来轻微的争论声。袁谦循声望去,见几个年轻的编纂正围在一起,对着一份手稿低声讨论。
“过去看看。”袁谦示意众人不要声张,悄悄走了过去。
只听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编纂说道:“这里记载世祖皇帝初定洛阳时,有谋士建议屠戮前朝余孽以绝后患,世祖斥之曰:‘吾诛暴政,非诛人。’我以为这句话应当重点标注,这体现了世祖的仁心。”
另一个稍年长的编纂却摇头:“话虽如此,但当时确有杀戮,只是规模不大。若只记此言,恐后人误以为世祖过于仁慈,失了开国君主的威仪。我以为当平衡记述,既记其言,也记其实。”
“二位说得都有道理。”第三个编纂开口了,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庞稚嫩但眼神锐利,“但《通鉴》乃史书,非颂德之文。我以为当如实记载:世祖确有此言,亦确未大肆杀戮,但当时为稳定局势,也确实处置了一批罪大恶极者。如此方为信史。”
袁谦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暗点头。这些年轻人对历史的严谨态度,让他感到欣慰。他轻咳一声,几人这才发现天子驾到,慌忙要行礼。
“不必多礼。”袁谦摆摆手,“你们刚才的讨论,朕都听到了。说得很好——史书贵在真实,既不隐恶,也不溢美。世祖是人不是神,自有其决策的考量。你们能如此思辨,朕心甚慰。”
那最年轻的编纂鼓起勇气问道:“陛下,臣有一问。编史时常遇到类似困境:有些事,记之恐损先帝英名,不记又失真实。当如何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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