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总结武始、景和治国经验,《仲朝通鉴》开编(2/2)
第一次编修会议,就在史馆正堂举行。五十多人济济一堂,桌上堆满了资料。
司马朗坐在上首,清了清嗓子:“诸位,陛下旨意很明确,《仲朝通鉴》要编成一部‘资治通鉴’,不仅要记事实,更要论得失。老朽以为,当分三步走:第一步,整理材料,编年排序;第二步,考订真伪,去芜存菁;第三步,撰写评述,总结教训。”
郑益补充道:“还要注意文笔。太史公《史记》,之所以千古流传,不仅因史料翔实,更因文采斐然。咱们这部书,也要让人读得下去。”
周循笑道:“郑公说得对。我建议,每写完一卷,找几个不熟悉史事的人读读,看能否读懂,是否有趣。史书不是天书,要让天下人都能看。”
张范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诸位,在下有个想法——可否在每件大事后面,附上相关奏章、书信的原文?比如世祖定都洛阳之争,就把主迁派和主留派的奏章都附上,让后人自己评判。”
“妙啊!”司马朗拍案,“如此,后人不仅能知道发生了什么,还能知道当时人怎么想、怎么说。这才是活的历史!”
方案就这么定下来了。编修工作正式启动。
最初的几个月是最混乱的。五十多人分成若干组,有的负责整理世祖朝材料,有的负责仁宗朝,还有的专门搜集民间记载、私人笔记。史馆里昼夜灯火通明,翻书声、讨论声、抄写声不绝于耳。
袁谦每月都会来一次,不提前通知,也不摆仪仗,就像个普通访客。有时站在某个年轻编修身后,看他考证某个日期;有时翻阅刚刚写成的初稿,提些意见。
一次,他看到关于世祖推行科举制度的章节,负责的编修只写了“开科举,拔寒门”,寥寥数语。
“太简单了。”袁谦摇头,“你知道当年为了推行科举,曾祖顶了多大压力吗?世家大族联合反对,说‘举孝廉’才是古制。曾祖怎么做的?他先开‘制科’,让寒门子弟和世家子弟同场考试,考出来的文章贴在城门上,让天下人评。结果前十名里,寒门占了七个。那些世家这才闭嘴。”
编修听得入神,连忙记下。
袁谦又道:“还有,要写清楚科举的具体制度——怎么报名,怎么考试,考什么,中了怎么授官。这些细节,才是后人真正用得着的。”
“臣明白了!”编修茅塞顿开。
最难的还是评述部分。历史事件摆在那里,怎么评价?各人看法不同,常常争得面红耳赤。
比如写到世祖晚年“退居二线,委政太子”,就有两派意见。一派认为这是明君之举,提前培养接班人;另一派认为这导致了“二元朝政”,太子做事束手束脚。
争论不下,只好请皇帝裁断。
袁谦听了双方意见,沉吟道:“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但朕以为,关键不在于形式,而在于父子间的信任。世祖之所以敢放权,是因为知道仁宗能胜任;仁宗之所以敢施为,是因为知道世祖会支持。你们要在评述里写清楚:治国不仅要有制度,更要有信任。”
一席话点醒梦中人。
泰安六年秋,《仲朝通鉴》的第一卷“世祖起兵”完成了。司马朗亲自捧着初稿进宫,请皇帝御览。
那是个秋雨绵绵的下午,袁谦在御书房里,仔细阅读着这卷用娟秀小楷抄写的手稿。从袁术重生到淮南起兵,到联孙抗曹,到定鼎中原……二十年的风云变幻,浓缩在十万字中。
读到最后一段评述,他停下了。上面写着:“世祖以布衣之身,顺时应势,终成大业。其过人处,非惟武略,更在识人、容人、用人。观其麾下,文有周瑜、鲁肃,武有张辽、高顺,皆能尽展其才。故曰:得人者得天下。”
“写得好。”袁谦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司马公,你们辛苦了。”
司马朗躬身:“老臣不敢居功。只是……陛下,这般写法,有些事未免太过直白。比如世祖早年与曹操、刘备的恩怨,写得太细,恐……”
“恐什么?”袁谦笑了,“怕后人说曾祖不够光明磊落?司马公,历史就是这样,有阳谋也有阴谋,有坦荡也有算计。全写出来,才是真实的历史。后人看了,才会明白:打天下不容易,守天下更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秋雨敲打着窗棂,远处宫殿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这部书,朕不仅要给官员看,给士子看,还要印出来,让天下百姓都能看。让他们知道,这江山来得不易,守之更需用心。”
司马朗深深一揖:“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晴光。史馆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那是下工的信号。但谁都知道,今晚那里的灯火,依然会亮到很晚。
因为编修历史,就是在和时间赛跑。要把那些正在远去的记忆,凝固成文字,传递给未来。而《仲朝通鉴》要做的,就是把一个时代的精神,一种治国的智慧,一代人的奋斗,永远地留下来。
这或许就是泰安帝最大的心愿:让盛世不只在当下,更在史册里,在后人的心中,一代代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