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调整赋税结构,尝试“摊丁入亩”试点(1/2)
泰安元年秋,洛阳城迎来了第一场早霜。
清晨的皇城笼罩在薄雾之中,紫宸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结了薄薄一层白霜,几个内侍正拿着扫帚小心清扫。殿内,铜炭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木炭声与翻动奏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袁谦——如今已是泰安帝了——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寻常奏章,而是一摞厚厚的户籍黄册与历年赋税记录。他眉头微蹙,手指在某一页上反复敲击,那上面记载着扬州吴郡某县的赋税情况。
“陛下,户部尚书丁承、侍郎陈平求见。”内侍轻声道。
“宣。”袁谦头也不抬,仍在翻阅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丁承与陈平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年轻的皇帝埋首于案牍之间,手边还放着半碗早已凉透的粳米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新帝勤政他们是知道的,但如此专注地研究具体税赋数据,却出乎意料。
“臣等参见陛下。”
“二位爱卿免礼。”袁谦这才抬起头,指了指案上那摞册子,“朕这些日子翻看各地赋税记录,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丁卿,你执掌户部多年,可曾注意过扬州与荆州税赋结构的差异?”
丁承略一思索,答道:“回陛下,扬州多平原沃土,田赋占总赋税七成以上;荆州山地丘陵多,丁口税占比更高些。此乃地理使然。”
“正是如此。”袁谦站起身,从案后踱出,“但朕发现,同样是扬州,吴郡与会稽郡的田赋占比却相差颇大。吴郡富庶,地主田连阡陌,田赋自然高;会稽多山,百姓散居,丁口税反成了大头。可问题在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臣子,“那些无地或少地的百姓,每年要缴纳的丁口税,与占地千亩的大户所缴丁口税,竟是一样多的。”
陈平年轻些,闻言忍不住道:“陛下明察。此确为历朝税制之弊。汉时算赋、口赋,皆是按丁征收,不论贫富。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与坐拥良田千顷者缴纳同等丁税,确有失公允。”
丁承捋须沉吟:“陛下所言,老臣亦深有感触。只是税赋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要改革,需慎之又慎。前朝王莽改制,便是在赋税上栽了大跟头。”
“朕知道。”袁谦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奏章,“这是苏州知府上月递来的密折,说今春吴县有农户因交不起丁口税,将十岁女儿卖给城中富户为婢。朕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声。
“先帝在世时,常与朕说‘仁政爱民’。”袁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若百姓因赋税而卖儿鬻女,朕这‘仁政’二字,岂不是空谈?”
丁承躬身道:“陛下仁心,老臣感同身受。只是若要改革丁税,该当如何改?按财产征收?如何核定家产?按田亩征收?那些经商、务工者又当如何?”
这些问题像连珠炮般抛出,都是实际执行中必然遇到的难题。
袁谦却不慌不忙,从案下抽出一卷泛黄的书册:“二位爱卿看看这个。”
丁承接过来展开,陈平也凑上前看。只见书册上用娟秀的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与分析,还配有简单的图表。
“这是……”丁承仔细辨认,“这是扬州十二个县过去十年的赋税、人口、田亩变化记录?还有……试算的几种征税方案对比?”
“不错。”袁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是朕监国时,命东宫属官暗中调查整理的。你们看这第三种方案——将丁口税完全摊入田亩,按田亩多寡征收。无田者不纳丁税,少田者少纳,多田者多纳。”
陈平眼睛一亮:“此法大善!如此,无地贫民可免丁税之累,朝廷税源也不减——田亩是跑不掉的,比按丁征税更容易核查!”
“但此举必遭大地主反对。”丁承老成持重,“江南世家大族,哪家不是田产无数?若将丁税全摊入田亩,他们的赋税将大幅增加。这些人朝中有人、地方有势,若联合反对……”
“所以不能一蹴而就。”袁谦早有准备,“朕想的是,先在局部试点。选一两个州府,试行‘摊丁入亩’之法,以三年为期。若效果好,再逐步推广;若问题多,也可及时调整,不至动摇国本。”
“试点?”陈平咀嚼着这个词,“陛下英明!如此进退有据,既可探明利弊,又能减少阻力。”
丁承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若只是试点,老臣以为可行。只是试点之地需精心选择,既要有代表性,又不能太过敏感。”
“朕已有人选。”袁谦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润州。”
“润州?”丁承一愣,“润州地处江南,田亩、人口适中,确具代表性。只是润州刺史刘涣……此人出自江东刘氏,家族在当地颇有田产,他会同意在自己地盘上试点吗?”
袁谦笑了:“正因他是世家出身,才更合适。若连他都能支持改革,其他地方的阻力就会小很多。况且——”他顿了顿,“刘涣此人,朕了解。他虽是世家子,却素有清名,在润州任上修水利、劝农桑,政绩斐然。去年他上的奏折里,还提到‘富者田连阡陌竟少赋,贫者无立锥之地反重税’的不公,与朕的想法不谋而合。”
陈平击掌道:“如此甚好!有开明的地方官支持,试点便成功了一半。”
“不过,”袁谦话锋一转,“也不能全靠刘涣一人。户部需选派得力干员前往润州,协助制定具体细则。另要选派御史暗中监察,防止地方官员借改革之名加征摊派,反害了百姓。”
丁承郑重应道:“老臣遵旨。户部右侍郎张禹精明干练,精通算学,可担此任。至于监察御史……”他想了想,“侍御史王攸刚正不阿,去年在青州查办贪腐案雷厉风行,可当此任。”
“好。”袁谦拍板,“就以此二人为主,组建试点督察组。十日后出发前往润州。记住,此去不是强推政令,而是要与地方官员、士绅、百姓共同商议,找到最合适的执行方案。”
“臣等明白。”
二人告退后,袁谦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宫城外逐渐散去的晨雾。
改革赋税,这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监国时,他巡察各地,亲眼见过农民在田埂上掰着手指算税粮的愁容,也听过小贩抱怨“挣的钱还不够缴丁税”的牢骚。祖父仁宗皇帝晚年减免赋税,但那只是临时举措,未触及根本。
“曾祖若在,会怎么做呢?”他不禁想。
记忆中,那位喜欢说“不折腾”的曾祖父,其实并非反对变革,而是反对拍脑袋的蛮干。袁术常说:“改什么、怎么改,要先想明白,再小范围试试。鞋合不合脚,得穿上走走才知道。”
这“摊丁入亩”的试点,正是“穿上走走”的尝试。
十日后,户部侍郎张禹、侍御史王攸带着二十余人的团队,低调离开洛阳,南下润州。他们的行装中,除了朝廷文书,还有泰安帝亲笔写给润州刺史刘涣的密信。
与此同时,润州丹徒县城外,刘涣正在田间查看晚稻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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