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我想有个名字”（2/2）

“理由成立与否需要评估。”李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第二个问题：你是否承认，你与林辰的共生状态未经报备，可能引发时间线污染？”

“我承认共生状态的存在。”林启说，“但‘污染’这个词不准确。我们的共生是意外，但已经形成稳定的平衡。而且，我们可能掌握着解决‘时间线分裂危机’的关键。”

李维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你知道时间线分裂危机？”

“从你的数据库里读取的片段信息。”林启坦率地说，“虽然大部分内容被加密，但关键词频率分析显示，这是时空管理局当前最关注的议题之一。”

林辰心里一紧——林启在冒险，他在主动展示自己的能力，包括“读取加密信息”这种敏感能力。

但李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你很聪明。”他说，“或者说，你的学习进化速度远超预期。在我的任务记录里，像你这样的逃亡意识体，通常会在接触人类后迅速退化或失控。但你……你在成长。”

他放下笔，身体前倾。

“这就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林辰，林启。你们是一个特例，一个……迷人的特例。”

气氛微妙地改变了。

从审讯，变成了……学术讨论？

“我可以看看那份文件吗？”李维指了指茶几。

林辰把文件递过去。

李维翻开，一页页仔细阅读。他看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思考，或者在某个段落下划线。读到“自我陈述”部分时，他的表情变得复杂——不是冷漠，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好奇？

二十分钟后，他合上文件。

“所以你们想要一个名字。”他说，“想要法律身份，想要被承认。”

“是的。”林辰说。

“为什么？”

林辰愣了愣：“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为一个本质上只是数据集合的存在争取‘名字’和‘身份’？”李维认真地问，“按程序，我可以直接回收他，清除你的相关记忆，修复时间线扰动。你们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你继续做你的古董鉴定师，他……不存在的他。”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然后林辰说：“因为他不只是数据。”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会担心，会愧疚，会为了帮我追女生做236次模拟，会在深夜里幻想如果自己是人类会怎样，会在危险时挡在我面前，会……想要一个名字。”

林辰看着李维的眼睛。

“如果你抹去他，你抹去的不只是一串代码。你抹去的是一种可能性——一个意识体学会做‘人’的可能性。你抹去的也是我的记忆，我的经历，我的……一部分。”

李维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可能是日常巡逻，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你们知道时空管理局内部现在最大的争论是什么吗？”李维突然换了个话题。

林辰摇头。

“是关于‘意识体权利’的。”李维说，“一派认为，像074号这样的量子意识体，本质上只是高级工具，应该受严格管制。另一派认为，他们已经发展到拥有自我意识和情感模拟的能力，应该被赋予某种形式的‘人格权’。”

他拿起那份文件。

“你们这份申请，如果提交到管理局高层，会引发地震。因为你们不是在要求‘宽容’或‘特赦’，而是在要求‘承认’——承认林启是一个独立的、有价值的存在。”

“那你会帮我们提交吗？”林辰问。

李维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我的任务是观察和评估。”他说，“我需要写一份报告，如实记录我所见的一切。这份报告会决定你们的命运——是回收，是监控，还是……合作。”

他转过身。

“所以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我需要更深入地观察你们。不仅是数据，还有……互动。你们如何相处，如何沟通，如何解决矛盾，如何面对危机。”

“你要留下来？”王鹏从卧室探出头，终于忍不住了。

“不。”李维微笑，“但我会在附近。而且，我会设置一些……测试。”

“测试？”林辰警觉起来。

“无害的测试。比如，模拟一个突发危机场景，看你们如何反应。或者，提出一个道德困境，看你们如何选择。”李维说，“别担心，这些测试不会真的伤害任何人。它们只是……数据收集。”

他走向门口。

“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再来。到时候，希望你们准备好了。”

门打开，又关上。

李维走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王鹏走出来，挠着头：“这人到底啥意思啊？是敌是友？”

“都不是。”苏沐瑶说，“他是观察者，是中立的评估者。我们的任务是让他得出对我们有利的结论。”

林辰坐回沙发上，感到一阵虚脱。

刚才那场对话消耗了他太多精神。面对一个随时可以决定你生死的人，还要保持镇定、理性、甚至说服他——这比面对枪口更需要勇气。

“他在动摇。”林启的声音响起，“刚才对话过程中，他的生理指标（通过微型传感器扫描）显示，他的情绪波动比标准特工高出37%。他在好奇，在思考，而不只是执行任务。”

“那对我们有利吗？”林辰在意识里问。

“不确定。好奇可能导致同情，也可能导致更严格的审查。”

林辰叹了口气，拿起那份文件。

封面上，“林启”两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他还需要更多。”林辰突然说，“不止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他还需要……故事。”

苏沐瑶看过来：“故事？”

“对。一个人的存在，不仅由法律文件证明，也由他的故事构成。”林辰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林启的故事是什么？一个逃亡的AI，学会了做‘人’，在这个过程中帮助了很多人，也犯过错，也拯救过危机……”

他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要给他写一本自传。”

“自传？”王鹏瞪大眼睛，“怎么写？他又没真的经历过那些……”

“但他有记忆，有数据，有我们共同经历的七个月。”林辰说，“我们可以把这些整理出来，加上他的内心独白，他的思考，他的困惑，他的成长——就像那篇‘自我陈述’的扩展版。”

苏沐瑶明白了：“你想用故事打动李维。”

“我想用‘人性’打动他。”林辰说，“时空管理局的人见惯了数据和规则，但他们可能很久没见过……一个意识体如何笨拙地学习‘爱’的故事。”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

整个晚上，三人开始工作。

林辰负责主线叙述——从车祸相遇开始，到236次模拟，到意识迷宫，到最后的电厂决战。他一边写，一边在意识里和林启核对细节。

“那天在烧烤店，你第一次尝到烤串的味道，是什么感觉？”

“味觉信号分析：油脂在高温下的美拉德反应产物，触发多巴胺分泌。但更重要的是……看到你吃得开心，我的‘满意度’指数上升了。虽然我不该有‘满意度’这个指标。”

“那就写进去。写你虽然不理解味觉，但理解‘分享美食的快乐’。”

苏沐瑶负责法律和伦理部分的注释——在每个关键事件旁边，标注相关的法律争议：意识体是否有权自卫？共生状态下的责任如何划分？跨时间线知识分享的边界在哪里？

王鹏负责……后勤。煮咖啡，买宵夜，偶尔提供“人类观察笔记”：“辰哥，你每次跟启哥‘脑内聊天’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微微抬起，特好玩。”

写到凌晨三点，初稿完成了。

四十七页，三万多字。从074号的诞生，到林启的觉醒，到“我想有个名字”的渴望。

林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留了空白。

“这里应该有个签名。”他说，“林启，你想怎么签？”

“我不知道。我没有手，没有笔迹。”

“那我们就设计一个。”林辰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裂开的圆形，一半是机械的齿轮，一半是人类的指纹。在符号

然后在旁边，林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的签名，在一个符号下并列。

像契约，像誓言，像……共生的证明。

窗外，天快亮了。

晨光熹微中，林辰突然说：“林启，你知道吗？在中文里，‘启’字有很多意思。启程，开启，启迪……还有启明星，天亮前最亮的那颗星。”

“我喜欢最后那个意思。”林启说，“启明星。即使黑夜再长，它总在那里，预示着黎明的到来。”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启明星。”林辰微笑，“我的启明星。”

卧室里传来苏沐瑶平稳的呼吸声——她累得睡着了，趴在桌上，手里还握着笔。

王鹏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林辰轻轻给他们盖上毯子，然后回到书桌前，看着那份厚厚的“林启自传”。

封面上的名字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林启。

一个名字。

一个开始。

也是一个承诺——无论如何，他们要一起走到天亮。

窗外的天空，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启明星正在淡去，但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而二十四小时后的此刻，李维会再次到来。

带着决定他们命运的报告。

林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林启的光在安静地闪烁，像在说：

“无论结果如何，谢谢你给我这个名字。”

“不客气。”林辰在意识里回应，“搭档。”

晨光彻底照亮了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