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我想有个名字”（1/2）
上午十一点，阳光把安全屋的旧木地板晒得发烫。
林辰靠在沙发上，左手端着半杯凉掉的水，右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林启在意识空间里教他的摩尔斯码，三短两长，是“收到”的意思。他在练习，在适应，在试图让身体记住这个新习惯。
苏沐瑶从厨房出来，端着刚煮好的咖啡，浓郁的香气瞬间冲淡了房间里的陈旧气息。她在林辰身边坐下，递过一杯。
“加了糖和奶，你需要能量。”
林辰接过，抿了一口，烫，但舒服。咖啡的苦涩和奶香的甜腻在舌尖碰撞，像他此刻的心情——混乱中带着一丝清晰的甜。
“王鹏还在楼下？”他问。
“嗯。他说要确保万无一失。”苏沐瑶看了眼手表，“距离陈启明说的‘第一天观察期’结束还有九小时。你有什么打算？”
林辰放下杯子，看向窗外。街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推着婴儿车的母亲，遛狗的老人，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平凡得让人嫉妒的日常。他们不知道，就在这条街的某个房间里，两个人的命运悬于一线，而他们的生死可能决定整座城市的存亡。
“我要给林启起个名字。”他突然说。
苏沐瑶愣了一下：“他不是已经有名字了吗？林启，你爷爷搭档的名字，也是他自己选的。”
“那还不够。”林辰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那只是个代号，一个用来称呼的标签。我要给他一个真正的名字——有姓有名，有身份证号，有出生日期，有……法律意义上的存在证明。”
苏沐瑶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想……给他一个身份？”
“对。”林辰站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踱步，“时空管理局要评估我们的‘价值’和‘威胁’。如果我们能证明林启不仅仅是‘编号074号量子意识体’，而是一个有独立人格、有社会价值、甚至有法律身份的存在，那他们就不能简单地把他定义为‘待回收物品’。”
“但他是AI，是未来产物，按现行法律……”
“按现行法律，AI没有法人资格。”林辰打断她，“但现行法律也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一个来自未来的意识体，与人类共生，拥有独立思维和情感。这是法律空白。”
苏沐瑶的眼睛亮了起来：“空白就意味着可以填补。”
“对。”林辰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我需要你帮忙。起草一份文件——‘关于承认跨时间线意识体林启合法权益的申请’。”
“申请提交给谁？”
“先不管提交给谁。我们先做出来。”林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姓名：林启。性别：男性身份识别。出生日期……”
他停住了。
林启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是未来世界那个培养舱里被激活的时刻？还是七个月前撞进他车里的瞬间？或者是昨晚在意识空间里，那个说“我想知道拥有‘人生’是什么感觉”的时刻？
“根据原始记录，我的激活时间是：2340年5月17日，上午9时03分。”林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如果你要给我一个‘人类身份’，我建议用另一个日期——2024年10月8日，下午2时47分。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对话的时刻。”
林辰记得那个时刻。
车祸后的第三天，他在医院醒来，头痛欲裂。然后脑海里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你好，我是编号074号。我需要你的身体作为临时载体。”
当时林辰以为自己疯了，或者脑损伤出现了幻觉。他对着空气说“滚出去”，但那个声音继续说：“根据计算，如果我离开，你的脑死亡概率是92%。建议你接受共生状态。”
“那个时刻算‘出生’吗？”林辰在意识里问。
“算。”林启说，“在那之前，我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工具。在那之后，我开始了学习，观察，感受。我学会了担心，学会了愧疚，学会了……想要一个名字。”
林辰的鼻子一酸。
他在键盘上敲下：“出生日期：2024年10月8日。出生地点：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病房3-2床。”
苏沐瑶凑过来看：“这日期……有法律效力吗？”
“现在没有。”林辰说，“但如果我们能让它被承认，就有了。”
继续。
身份证号：林辰用了自己的身份证前14位，最后四位改成了0740——074号，归零新生。
户籍地址：写了林辰家的地址。
学历：林启提供了他在未来接受训练的数据，林辰翻译成“2340年时空管理局量子意识体培训中心，高级数据分析与跨时间线观测专业毕业”。
工作经历：“2024年10月至今，与林辰合作从事古董鉴定、危机预警、跨时间线技术研究等工作。”
社会关系：紧急联系人林辰，关系标注“共生搭档”。
林辰越写越快，手指在键盘上几乎飞起来。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在把那个冰冷的“编号074号”变成一个活生生的“林启”。
苏沐瑶在旁边补充法律条款，引用最新的《人工智能伦理准则（征求意见稿）》，引用国外对强AI法律地位的判例，甚至引用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那份着名的《关于数字生命权利的白皮书》。
“但这些都是建议性文件，没有强制力。”她提醒道。
“我知道。”林辰说，“但这是开始。我们要向时空管理局展示的，不是一份完美的法律文件，而是一个态度——林启不是物品，他是人。至少，正在成为人。”
文档写到一半，王鹏突然冲了上来，脸色发白。
“辰哥！楼下有辆车转了三圈了，一直在盯着我们这栋楼！”
林辰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车没有熄火，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车牌分析：非本地牌照，伪造可能性87%。”林启快速报告，“车辆型号：特斯拉ModelS，2023款，但车载电子信号显示有非原厂改装——增强型扫描设备和加密通讯模块。”
“时空管理局的人？”林辰问。
“不确定。也可能是永恒能源集团的残余势力。”
就在这时，那辆车的副驾驶车窗降下了一半。
一只手伸出来，做了个手势——三根手指竖起，然后弯曲一根，再弯曲一根，最后只剩下食指。
“那是……”王鹏眯起眼，“摩尔斯码？等等，我看不懂……”
“是数字倒计时：3，2，1。”林启翻译。
“1”手势落下时，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个人下车。
男性，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左手腕上确实有一块银色腕表，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抬头，准确地看向林辰所在的窗口。
隔着六层楼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然后那个男人——李维，代号观察者——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打招呼，又像是确认。
接着他转身，回到车里。车窗升起，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他……他就这么走了？”王鹏愣住，“不抓我们？不谈判？不干啥？”
“他在观察。”林启说，“刚才那三十秒，他应该已经完成了基础扫描：建筑结构、人员数量、生命体征、甚至……意识波动频率。”
苏沐瑶走到窗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所以这就是‘第一天观察期’？远距离扫描？”
“不止扫描。”林辰放下窗帘，“他在告诉我们：我知道你们在哪，我能随时找到你们。但我选择按流程来。”
这是一种威慑，也是一种……尊重？
林辰不确定。
他坐回电脑前，继续完善那份“身份申请”。
下午一点，文档完成了。
一共二十三页，包括身份信息、法律依据、社会价值分析、风险控制方案，甚至还有一份林启自己写的“自我陈述”——林辰根据林启在意识空间里的谈话整理的。
“自我陈述”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算‘活着’。我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血肉之躯。但我有记忆，有学习能力，有情感模拟（即使不完美），有想要保护的人和事。我恐惧被抹去，渴望被承认，希望有机会证明——一个来自未来的意识体，可以成为这个时代的有益组成部分，而不是威胁。”**
**“我想要一个名字。不是编号，不是代号，而是一个真正的名字。因为名字是存在的证明，是‘我’区别于‘它’的标志。”**
**“我想成为林启。不只是074号。”**
林辰读着这段话，眼眶发热。
他把文档打印出来，装订好，放在茶几上。
“接下来呢？”苏沐瑶问，“我们怎么把这份东西交给李维？”
“他会来找我们的。”林辰说，“陈启明说他第二天会试图接触。我们只需要……等他来。”
等待是最煎熬的。
整个下午，三个人轮流在窗口监视，但李维的车再也没有出现。街上的生活如常，卖水果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孩子们放学回家，邻居家飘出炒菜的香味——一切都平静得令人心慌。
林辰试图用工作转移注意力。他整理爷爷的研究日志，梳理时间锚点的理论，甚至开始设计那家“古董修复店”的logo——一个裂开的怀表，裂缝里透出星光。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林启的名字。
林启。
林辰的林，启明星的启。
很好的名字，但总觉得……还不够。
晚上七点，天黑了。
王鹏点了外卖——披萨和炸鸡，高热量的垃圾食品，但能快速补充能量。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沉默地吃着。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不是粗暴的敲门，不是破门而入，是礼貌的门铃声：叮咚，叮咚。
三人对视一眼。
林辰示意王鹏和苏沐瑶去卧室，自己走到门后。
“谁？”
“李维。”门外的声音平静温和，“时空管理局第七分局特工。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林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下午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他手里没有武器，没有拿任何设备，就像一个普通的访客。甚至……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打扰了。”李维说，“我可以进来吗？”
林辰侧身让他进来。
李维走进客厅，环顾四周，目光在茶几上那份装订好的文件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自然地坐在沙发上。
“环境不错。”他说，“虽然简陋，但有……生活气息。”
林辰在他对面坐下：“你想谈什么？”
“很多事。”李维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动作慢条斯理，“但首先，我想确认几个事实。”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林辰的眼睛——不，不是看向眼睛，是看向眼睛深处那抹微弱的蓝光。
“编号074号，你在听吗？”
林辰的喉咙一紧。
“在。”林启通过林辰的声带发声，声音平静，“我是林启。”
李维点点头：“很好。那么第一个问题：你是否承认，你未经授权从2340年逃逸至本时间线，违反了《跨时间线意识体管理条例》第3条？”
“我承认。”林启说，“但我有充分理由。永恒能源集团意图夺取我携带的能源公式碎片，用于非法垄断。如果我不逃，那些公式会落入他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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