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意识空间的时间流速差（1/2）

清晨五点四十三分，安全屋的窗帘缝隙透进第一缕灰白的光。

林辰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痕迹——那是一块不规则的深色斑块，像一张扭曲的人脸。他盯着它看了至少半小时，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左臂的伤口已经被苏沐瑶重新包扎过，纱布下传来阵阵钝痛。喉咙干得像沙漠，吞咽时像有砂纸在摩擦。但他不想动，甚至不想眨眼。

“体温38.7℃，心率102次/分，脱水指数严重。”林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你需要补充水分和电解质。苏沐瑶准备了口服补液盐，在茶几上。”

林辰没动。

“林辰。”林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波动，“你的生理指标正在恶化。如果再不干预，三小时内可能出现器官衰竭前兆。”

“那就衰竭吧。”林辰说，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这不是理性的选择。”林启停顿了一下，“张倩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你这样死去。”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林辰麻木的神经。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倒。手扶住沙发扶手时，打翻了茶几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卧室门开了，苏沐瑶冲出来，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林辰？你没事吧？”她跪在沙发边，捡起玻璃碎片，“别动，我来收拾。”

“我没事。”林辰说，但声音虚弱得毫无说服力。

苏沐瑶收拾完碎片，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把补液盐冲进去，递到他嘴边：“喝掉。全部。”

林辰看着她，这个平时冷静理智的女律师，此刻眼底布满血丝，下眼睑有深深的阴影。他知道她也一夜没睡——从电厂爆炸到现在，她一直在处理后续：联系媒体，应付警方问询，还要照顾他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对不起。”他说。

“别说这个。”苏沐瑶把杯子又递近了些，“先喝水。”

林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但胃里立刻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没吐出来。

“王鹏呢？”他问。

“在楼下放哨。”苏沐瑶说，“电厂爆炸闹得太大，现在全城警察都在搜捕‘纵火嫌疑人’。周明死了，但他手下还有漏网之鱼，可能会来报复。王鹏说要确保这个安全屋不被发现。”

林辰点点头，又躺回沙发上。

“警方那边……”

“我已经联系了导师，他会通过律所的关系打探消息。”苏沐瑶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目前官方说法是‘电厂废弃设备意外爆炸’，正在调查原因。但安监局那个副局长陈志刚已经被控制，他可能会供出一些东西。”

“那三个反水的猎人呢？”

“老赵、大斌、阿华都安全。王鹏给他们安排了藏身处，还预付了承诺的报酬。”苏沐瑶顿了顿，“他们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周明死前，和一个代号‘观察者’的人通过话。那个人不是永恒能源集团的，似乎来自……第三方势力。”

林辰的眼睛眯了起来：“时空管理局？”

“可能。老赵说，周明在电话里称呼对方‘长官’，态度非常恭敬。通话内容提到了‘违规实验’‘意识体回收’和‘跨时间线污染’。”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林辰想起爷爷信里提到的“时空管理局”——那个四十年前要求停止“时间观测计划”的未来组织。如果他们也介入，事情就复杂了。

不，是更复杂了。

“林启。”林辰在意识里问，“你知道‘观察者’吗？”

“数据库中没有这个代号。但‘观察者’在时空管理局的术语体系中，通常指代执行跨时间线监控任务的特工。”林启回答，“如果他们真的介入，我们的处境会更危险。时空管理局的权限和技术都远超永恒能源集团这种商业组织。”

“他们会怎么做？”

“标准流程：封锁时间线，清除所有异常元素，恢复‘正常历史轨迹’。”林启的声音很平静，“对我们而言，这意味着——我被回收，你的记忆被清除，所有相关证据被销毁。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

林辰握紧了拳头。

清除记忆？像从未发生过？

那电厂地下的大火算什么？张倩的牺牲算什么？爷爷四十年的隐藏算什么？还有……林启这七个月来的存在算什么？

“这只是理论上的最坏情况。”林启补充道，“实际操作中，时空管理局需要考虑‘时间线稳定性’。如果清除我们的代价是引发更大的时间悖论，他们可能会选择其他方案。”

“比如？”

“比如……谈判。”

卧室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苏沐瑶起身去接，片刻后回来，脸色更凝重了。

“是我导师。”她说，“警方在电厂废墟里找到了张倩的……遗体。初步鉴定，死因是爆炸冲击和……枪伤。”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像重锤砸在林辰心上。

枪伤。

不是意外，不是被爆炸波及，而是枪伤。

“谁开的枪？”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不知道。现场太混乱，弹道分析需要时间。”苏沐瑶握住他的手，“但导师说，遗体被发现时，手里还握着一根金属杆——控制台拆下来的那根。法医判断，她死前经历过搏斗。”

林辰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最后的画面：张倩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身后是冲过来的猎人，身前是通风管道的钢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快走”，然后转身迎向那些人。

金属杆。

她用它打晕了一个猎人，救了他一命。

然后呢？

然后她继续搏斗，直到子弹击中她。

直到大火吞噬一切。

“林辰。”苏沐瑶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那这是谁的错？”林辰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赵凯？周明？永恒能源集团？还是……把她拖进这一切的我？”

“是她自己选择了站在你这边。”苏沐瑶的声音很坚定，“在最后的时刻，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要尊重这个选择，而不是用愧疚去否定它。”

林辰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苏沐瑶点点头，站起身：“我去煮点粥。你需要吃东西。”

她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林辰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这一次，那扭曲的人脸似乎在对他笑，嘲讽的笑。

“你现在陷入了一种非理性的自责循环。”林启说，“根据人类心理学研究，这种状态如果持续超过48小时，可能发展为创伤后应激障碍。”

“所以呢？你要给我做心理疏导？”林辰在意识里冷笑。

“我没有情感模块，无法进行真正的心理疏导。但我可以提供数据支持：张倩的死亡概率，在她决定帮助我们时就已经高达67%。她自己清楚这个风险，但还是做了选择。从结果论看，她的牺牲换来了时间装置的毁灭、三个猎人的反水、以及保护伞网络的暴露。从‘代价与收益’的角度，这是一次有效的交换。”

“她不是数据！”林辰在脑海里低吼，“她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过去，有恐惧，有愧疚，最后……有了勇气。你不能把她简化成百分比！”

“我明白。”林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但这是我唯一能理解的方式。在我的认知体系里，一切都可以量化、分析、优化。直到……直到你。”

林辰愣住了。

“直到我？”

“直到你为了救我，赌那5%的概率。直到你在意识迷宫里说‘要活一起活，要散一起散’。直到你教会我……有些东西无法量化。比如担心，比如愤怒，比如……此刻你心里的这种‘痛’。”

林辰感到一阵奇异的悸动。

不是物理的，是意识层面的——就像两个灵魂在黑暗里轻轻碰触了一下。

“你也……会痛吗？”他轻声问。

“我不知道。我没有痛觉传感器。但当我分析你的生理数据，看到那些代表‘痛苦’的神经信号时，我的核心计算会产生……某种类似‘希望这些信号停止’的倾向。这不符合效率原则，但我无法删除它。”

林辰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

“欢迎来到人类世界，搭档。这里充满了不理性、不效率、不讲道理的痛苦和悲伤。”

“但也有很多其他东西。”林启说，“比如苏沐瑶刚才握着你的手时，你的多巴胺和血清素水平有短暂上升。比如王鹏在楼下守夜时，你感到的‘安心’。比如……”

他停顿了一下。

“比如我存在于你的意识里这件事本身，带给你的那种……不孤单的感觉。”

林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崩溃的眼泪，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悲伤和温暖的液体。

“谢谢。”他说。

“不客气。现在，你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

“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张倩，是火光，是……”

“那就不要闭眼。”林启说，“进入意识空间。那里的时间流速可以调节，我可以为你创造一个……相对平静的环境，让你恢复精神。”

林辰犹豫了：“时间流速差？那是什么意思？”

“在我的核心数据库里，有一项未被启用的功能：‘意识时间压缩’。原理是通过调整量子计算频率，让意识层面的时间感知与物理时间脱钩。简单说——在意识空间里度过一小时，现实可能只过去一分钟。”

“像做梦一样？”

“比梦境更可控。而且，你可以带上苏沐瑶。”

林辰猛地坐起来：“什么？”

“浅层意识连接可以共享。如果她同意，我可以引导她进入一个安全的意识子空间，在那里，你们可以不受干扰地交谈、休息、甚至……疗愈。”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

现实世界太沉重，太痛苦，太令人窒息。如果能有一个地方，时间可以慢下来，痛苦可以暂时搁置……

“会有风险吗？”他问。

“对你是安全的。对苏沐瑶……理论上也是，但需要她的完全信任和放松。任何抗拒或恐惧都可能中断连接。”

林辰看向厨房门。门缝下透出灯光，还有粥的香气。

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苏沐瑶正在搅拌锅里的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着，很疲惫的样子。

“苏沐瑶。”他轻声说。

她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辰走进厨房，靠在橱柜上，“林启有一个提议。他说……可以让我们进入意识空间，那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慢。我们可以……休息一下，不受打扰地交谈。”

苏沐瑶眨了眨眼，消化着这段话。

“意识空间？像……虚拟现实？”

“更像深度冥想。”林辰说，“但更真实。而且，时间可以很慢——意识里一小时，现实可能只过去几分钟。”

“为什么突然……”苏沐瑶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你想暂时逃离现实。”

“我想……喘口气。”林辰承认，“就一会儿。”

苏沐瑶沉默了几秒，然后关了火，擦了擦手：“需要怎么做？”

“需要你完全信任我，放松，不要抗拒。”林辰伸出手，“握住我的手，闭上眼睛，跟着我的引导。”

苏沐瑶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一个很淡但很温柔的笑。

“好。”

两人回到客厅，并肩坐在沙发上。林辰握住苏沐瑶的右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柔软。

“准备好了？”他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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