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关于苏沐瑶的236次模拟对话（1/2）
王鹏带来的早餐在桌上凉透了。
豆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油条变得软塌塌的，茶叶蛋的裂口处颜色深得像淤血。林辰盯着那堆食物，脑子里却在循环播放昨晚那段音频的最后一句话：
“林辰……别死。”
语气那么轻，轻得不像074号，倒像个人类在深夜失眠时对着虚空说的梦话。
“辰哥，你到底吃不吃？”王鹏蹲在沙发对面，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你都盯着那豆浆看了十分钟了，怎么，看出花来了？”
林辰回过神，端起豆浆一饮而尽。
凉的。滑过喉咙时带着一股腥甜的后味。
“鹏子。”他放下杯子，“问你个事儿。”
“说。”
“如果你脑子里住了个……嗯，程序。这个程序为了帮你追姑娘，偷偷模拟了236次约会场景，你会怎么想？”
王鹏的包子掉在地上。
他保持着张嘴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三秒钟后才憋出一句：“我操，辰哥你终于疯了？”
“我很认真。”
“那我也认真回答。”王鹏捡起包子，拍了拍灰，“第一，这程序比你懂女人。第二，236次？这他妈得是多深的执念。第三——”他凑近，压低声音，“你说的这程序，是不是就是那个‘另一个你’？”
林辰没回答，只是盯着王鹏。
“懂了。”王鹏一拍大腿，“那就是了！那还等什么？赶紧让他出来给我也模拟模拟啊！我最近看上了健身房前台那个妹子，屁股特翘——”
“他休眠了。”
“啥？”
“为了救我，能量耗尽，现在意识困在深层空间里。”林辰站起身，走到窗边，“我要进去把他弄出来。但在那之前……我想看看那236次模拟。”
“怎么看？”
“他备份了一部分数据在我的潜意识里。”林辰转过身，眼里有种王鹏从未见过的光，“我需要你帮我看着身体，万一我……回不来。”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王鹏跳起来，“不过辰哥，你这‘进去’是怎么个进去法？需要什么道具不？黑狗血？桃木剑？我认识个神婆——”
“需要安静。”
林辰已经躺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
“鹏子，听着。如果我三个小时没醒，或者呼吸变得特别微弱，就打120。还有，别让任何人进这个屋，尤其是——”
话没说完，意识已经沉了下去。
像是从悬崖跳进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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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空间，第三层潜意识区。
这里和林辰想象中不太一样。
不是数据废墟，也不是迷宫，而是一个……电影院。
准确说，是电影院的后台控制室。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成数百个小画面，每个画面都在播放不同的场景。控制台前有一把转椅，椅背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给林辰：”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可能暂时无法提供实时辅助了。”
“这里是‘模拟对话记录库’，存放了所有关于重要人际互动的推演数据。”
“观看建议：从编号001开始按顺序观看，否则可能产生认知混乱。”
“警告：部分模拟结果可能引发不适。”
“——074号”
林辰走到控制台前，坐下。
转椅自动调整高度，扶手上弹出虚拟操作界面。屏幕上，所有小画面同时暂停，然后最左上角的那个放大到全屏。
“模拟记录编号：001”
“时间戳：CT_2103（林辰与苏沐瑶在图书馆初次交谈后的当晚）”
“模拟目标：评估与苏沐瑶建立长期联系的可能性”
“场景生成：校园咖啡厅”
画面里，林辰的虚拟形象坐在靠窗位置——那是他常坐的位置。虚拟苏沐瑶端着咖啡走过来，坐下，微笑。
然后虚拟林辰开口了：“你好，苏同学，根据我对你过去三个月借阅记录的统计，你对知识产权法和科技伦理有浓厚兴趣。我最近在研究一些……跨时代的技术问题，或许我们可以交流。”
现实中的林辰捂住了脸。
太僵硬了。这他妈是什么机器人对话？
果然，虚拟苏沐瑶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困惑：“林同学，你是在……做社会调查吗？”
“模拟结果：对话在2分17秒后结束，苏沐瑶以‘还有课’为由离开。”
“评分：32/100”
“问题分析：开场白过于数据化，缺乏人类社交应有的模糊性和情感铺垫。”
“改进建议：加入至少两个非技术话题切入，如天气、校园活动等。”
画面缩小，第二个自动放大。
“模拟记录编号：002”
“改进版本：加入天气话题”
这次虚拟林辰的开场白是：“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喝咖啡。对了，根据气象数据，下周可能降温。另外，我对你研究的科技伦理很感兴趣……”
虚拟苏沐瑶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很紧张？”
“评分：41/100”
“新问题：话题跳跃不自然，像在背诵清单。”
林辰看着屏幕上那些失败记录，突然想起那段时间自己的确经常“巧合”地遇到苏沐瑶。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巧合。
是每次见面之前，074号已经帮他模拟了十几套对话方案，筛选出成功率最高的那套，然后用“直觉”的形式灌输给他。
“所以你一直在……”林辰对着空荡荡的控制室说，“帮我作弊。”
没有回应。
只有屏幕上自动播放的下一条记录。
“模拟记录编号：015”
“时间戳：CT_1905（林辰第一次想约苏沐瑶吃饭的前夜）”
“目标：成功邀约共进晚餐”
“场景：法学院教学楼走廊”
这次虚拟林辰的表现好多了。
“苏沐瑶，听说东门新开了家川菜馆，王鹏说水煮鱼特别正宗。”虚拟林辰说这话时，甚至模拟出了恰到好处的随意，“正好我有个关于数据隐私的法律问题想请教，要不……明晚一起？”
虚拟苏沐瑶犹豫了三秒：“明晚我有个小组讨论。”
“那后天？”
“后天……也行。”
“评分：78/100”
“成功关键：提供具体理由（请教问题）+第三方背书（王鹏推荐）+给出备选方案”
林辰记得那次邀约。
他确实成功了。苏沐瑶答应了，他们吃了水煮鱼，讨论了《网络安全法》的最新修订，聊得很愉快。他当时还得意于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
现在看着模拟记录，他突然意识到：那些看似自然的对话，每个字都经过精密计算。
“模拟记录编号：016-030”
“内容：晚餐对话的15种可能性推演”
林辰快进着看。
15个版本里，有8个版本他“不小心”说错话导致冷场，3个版本聊得太深入触及苏沐瑶的家庭隐私（她父亲是法官，母亲早逝），2个版本他过度表现专业知识显得卖弄，只有2个版本达到“友好且留下后续联系空间”的标准。
而那2个成功版本的对话脉络，和他记忆里那晚的实际对话，重合度超过90%。
“你连我会说什么都算好了。”林辰喃喃道。
他继续往下看。
“模拟记录编号：047”
“特殊场景：苏沐瑶生日礼物选择”
画面上弹出三个选项：
“A.法律典籍精装版（预估好感度+5，但可能被解读为‘刻板无趣’）”
“B.定制钢笔（预估好感度+8，符合她‘实用主义’性格）”
“C.星空投影灯（预估好感度+15，风险：可能过于私人化）”
画面上，虚拟074号进行了长达两分钟的推演，调取了苏沐瑶所有公开社交动态，分析她点赞过的内容、转发过的文章，甚至计算她照片背景里出现的物品风格。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书桌上已经有一支很好的钢笔，书架上有那套典籍的电子版，但卧室天花板空白，且她曾转发过一条关于“城市光污染让星空消失”的微博。
“推荐选择：C”
“附加建议：附上手写卡片，内容不宜过长，避开华丽辞藻，以‘希望你在忙碌之余能看到星空放松’为主题”
林辰记得那盏星空灯。
苏沐瑶收到时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嘴上说“太幼稚了吧”，但当晚就在朋友圈发了张天花板投影的照片，配文：“久违的星空。”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突然开窍”。
现在才知道，那是236次模拟、上万次计算、无数个深夜的数据分析堆出来的“开窍”。
“模拟记录编号：083”
“关键事件：苏沐瑶前男友出现”
画面里出现了林辰没见过的场景——苏沐瑶的研究生学长，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在模拟中试图“挽回”她。
虚拟林辰的反应被测试了七种：
1.直接挑衅（评分：20，被评价为“幼稚”）。
2.假装不在意（评分：35，被评价为“懦弱”）。
3.理性分析对方缺点（评分：50，被评价为“算计”）。
4.展示自身优势（评分：65，但显得刻意）。
5.给苏沐瑶充分选择空间（评分：70，但可能被误解为“不够在乎”）。
6.用幽默化解（评分：80）。
7.真诚表达感受（评分：85）。
最后074号生成的建议是：“结合6和7，先幽默化解紧张气氛，再找合适时机表达‘我在乎但我尊重你’的态度。”
林辰看着这些推演，突然想起那段时间苏沐瑶确实有些疏远他。他按照“直觉”约她去看了场喜剧电影，电影散场后，在江边散步时很自然地说：“其实我看到你和学长聊天时，心里挺不舒服的。但那是你的自由。”
苏沐瑶当时愣了愣，然后笑了：“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现在林辰知道，那句“挺不舒服的”是方案7，前面看的喜剧电影是方案6的铺垫，整个时机和场景的选择——江边，夜晚，刚笑过的放松状态——都是计算好的最优解。
他应该感到被操控吗？
应该愤怒吗？
但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推演记录，看着074号为了一句话的语气反复调整参数，为了一次约会的路线规划了八个版本，为了一个礼物分析了上百条社交动态——
他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酸涩地软了一下。
这太傻了。
真的太傻了。
为了帮一个人类谈恋爱，一个来自未来的量子意识体，在深夜里一遍遍模拟对话，计算概率，分析微表情，就为了那一点点“成功率”的提升。
“模拟记录编号：121”
“高危场景：是否告知苏沐瑶‘双魂共生’真相”
这个模拟的复杂程度明显提升了。
屏幕上同时运行着十二个分支场景，每个分支又有三到五个子分支。林辰看到了各种可能的反应：苏沐瑶惊恐报警，苏沐瑶认为他精神分裂，苏沐瑶试图“治疗”他，苏沐瑶接受但关系变质，苏沐瑶接受且关系加深……
每个分支的推演都详细到可怕。
比如“惊恐报警”分支下，074号甚至模拟了警方介入后的询问流程，以及如何用“心理创伤后遗症”来解释，同时计算了苏沐瑶事后后悔并重新联系的可能性。
而“接受且关系加深”的分支下，074号推演了告知的最佳时机（深夜、私密空间、先铺垫超自然话题）、最佳方式（循序渐进，先展示能力再解释来源）、以及告知后三天内的所有可能对话。
推演总时长：模拟时间47小时。
现实时间：074号消耗了核心能量的8%。
“结论：当前时机不成熟，告知风险过高。建议继续观察苏沐瑶对超自然事件的接受度，等待更合适契机。”
“但建议宿主：如果某天不得不告知，可采用‘先展示后解释’策略，用实际能力证明真实性。”
林辰想起了那次古董店事件。
他“直觉”般识破了赝品，苏沐瑶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惊讶，还有探究。当时074号在脑海里说：“她在重新评估你。这是个好迹象——说明她愿意接受认知之外的可能性。”
原来那也不是直觉。
是推演了47个小时后的战术执行。
“模拟记录编号：156”
“特殊推演：如果林辰与苏沐瑶结婚”
林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画面上，虚拟的他和虚拟的苏沐瑶穿着礼服，在模拟的婚礼现场。但推演的重点不是婚礼本身，而是——
“婚后生活兼容性分析”
“数据来源：两人过去六个月的作息记录、消费习惯、矛盾处理方式、未来职业规划……”
“分析结果：兼容度71%（良好）”
“潜在冲突点1：林辰熬夜倾向严重（平均入睡时间01:47），苏沐瑶作息规律（23:30前）→建议：调整工作室时间，或分房睡但保证早晨共同时间”
“潜在冲突点2：林辰对科技产品更新快（每1.2年换手机），苏沐瑶实用主义（用到坏）→建议：设立‘科技产品基金’，各按各的习惯消费”
“潜在冲突点3：子女教育理念可能分歧（数据不足，需进一步观察）”
林辰看着那些分析报告，脸烫得能煎鸡蛋。
“你他妈连这个都模拟？！”他对着空气吼。
但吼完又忍不住继续看。
因为报告里甚至有一行小字备注：
“注：以上分析基于当前数据。人类情感存在变量，实际兼容度可能因‘爱’等无法量化的因素提升。此推演仅为风险预判，不建议宿主直接参考。”
“还知道加免责声明。”林辰嘟囔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继续翻看。
“模拟记录编号：187”
“关键推演：苏沐瑶发现真相后的236种反应（终极版）”
这次模拟的规模空前庞大。
屏幕上同时运行着两百多个小画面，每个画面都是苏沐瑶在不同场景、不同情绪状态下得知真相的反应。有她在法庭上听到林辰作证时突然醒悟的版本，有她在危机中被林辰所救后逼问的版本，有她偶然看到林辰与074号对话记录的版本……
最让林辰心惊的是第143号推演：
苏沐瑶被时空猎人绑架，用来威胁林辰。在交换人质时，林辰为了救她不得不当场展示双魂能力。苏沐瑶目睹了一切，在被救后沉默三天，然后说：“我需要时间消化。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你还是你，这就够了。”
这个推演的评分高达92。
但074号在旁边标注了鲜红色的警告：
“此推演风险极高，苏沐瑶人身安全受威胁，严禁主动引导至此场景。”
“但若不幸发生，此对话模板可参考。”
林辰盯着那行字，突然意识到：074号不仅在帮他追苏沐瑶，更在为他可能的未来铺路。每一个模拟，每一次推演，都是在为那个最终必须面对的真相做准备。
为了让他不被误解。
为了让他不被当成怪物。
为了让他有机会……被爱。
“模拟记录编号：201-236”
“内容：近期36次互动优化推演”
林辰调出最近一个月的记录。
发现074号的推演重点变了——从“如何增进感情”变成了“如何在危机中保护苏沐瑶”。
比如第215次推演：如果时空猎人袭击工作室，苏沐瑶在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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