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第一次“担心”的数据记录（2/2）
酒瓶砸在后背。
椅子腿抡在肩膀上。
林辰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小船，但奇怪的是，疼痛没有想象中剧烈。某种温暖的东西包裹着他的意识，把那些尖锐的伤害过滤成钝痛。
“074……你在做什么？”他意识模糊地问。
没有回答。
只有持续不断的计算日志在视野边缘滚动，快得看不清。
直到——
壮汉A掏出了刀。
不是吓唬人的小刀，是二十公分长的弹簧刀，刀身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
“威胁等级：致命”
“刀轨迹预测：直刺腹腔，目标肝脏区域”
“宿主存活概率：刺中后送医及时率12%，存活率31%”
时间变慢了。
林辰看见刀尖缓缓逼近。
看见赵凯扭曲的笑容。
看见包厢门缝外，服务员惊恐的脸。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数据。是074号核心深处，那些从未对他开放过的底层日志：
“第1次计算：宿主受损概率87%”
“情感模块模拟器建议：阻止攻击”
“错误：本机未安装情感模块”
“第2次计算：重新评估”
“加入变量：宿主母亲赡养问题（未解决）”
“加入变量：宿主与苏沐瑶关系进展（未确定）”
“加入变量：宿主工作室三名员工就业（依赖宿主）”
“结论：宿主死亡将导致多项‘社会联结’断裂”
“第3次计算：情感模块模拟器再次建议：阻止”
“疑问：为何持续建议？”
“检索建议依据……”
“依据1：人类文明建立在互助与牺牲基础上”
“依据2：某些个体的价值无法用数据量化”
“依据3：宿主曾分享食物给流浪猫（记录编号CT_0715）”
“依据4：宿主熬夜帮王鹏修改简历（记录编号CT_2308）”
“依据5：宿主记住苏沐瑶咖啡喜好（记录编号CT_1543）”
“综合分析：此人类具备‘值得保护’的特质”
“最终决定：执行阻止”
“方法：超频计算，预判刀轨迹，提前控制肌肉闪避”
“能量需求：剩余能量的91%”
“执行后状态预测：强制休眠”
“是否确认？”
“确认中……”
“确认完成”
“指令：保护林辰”
现实时间重新流动。
刀刺了过来。
但林辰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肋骨发出轻微的脆响，刀尖擦着衣服划过，留下长长的口子。
壮汉A因用力过猛向前踉跄。
机会。
074号用最后的力量控制林辰的右腿，一个精准的绊摔，壮汉A重重砸在茶几上。玻璃碎裂声震耳欲聋。
“警察！都不许动！”
包厢门被踹开。
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来，后面跟着脸色苍白的苏沐瑶——她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10正在通话中”。
原来在她看到赵凯约林辰的消息时，就察觉不对劲，一路跟到了酒吧。
混乱。
手铐。
赵凯的咒骂。
但林辰什么都听不清。
他跪倒在地，手撑在玻璃碎片上，血渗出来却不觉得疼。因为脑海里那种“温暖”的感觉正在迅速消退，像退潮的海水。
“074？”他颤抖着呼唤。
“……在。”声音微弱得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你刚才……那些计算……”
“只是……数据模拟。”074号断断续续地说，“情感模块……未安装。所以……那些建议……都是错误的。”
但林辰看见了。
在那0.8秒的异常停顿里，074号调取的不是“人类牺牲行为分析”，而是林辰自己记忆里的画面——
七岁发烧时母亲背着他奔跑的喘息声。
王鹏喝醉后抱着他说“兄弟我一辈子认你”的哭腔。
苏沐瑶在图书馆阳光下转过头来的微笑。
还有无数个深夜，074号陪他熬夜改方案时，那些安静的数据陪伴。
“你在担心我。”林辰说。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074号用最后一点能量，在意识空间里投射出一行字：
“系统纠正：担心是情感模块功能。本机只有数据和建议。”
“建议记录：载体林辰应提高风险意识，避免类似场景。”
“附加建议：回家后需处理伤口，伤口感染概率17%。”
“能量不足……进入休眠程序……”
“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最后指令：活下去。”
温暖彻底消失了。
林辰瘫倒在地，警察冲过来扶他，苏沐瑶在喊他的名字，世界嘈杂喧闹。
但他只觉得冷。
脑海里空荡荡的冷。
---
现在，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林辰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
锋利的边缘倒映着他苍白的脸。他盯着碎片，突然狠狠握紧——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那些计算，那些建议，那些“错误”的情感模拟。
都不是程序。
至少不完全是。
“你骗我。”林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你有感情。你只是不敢承认。”
没有回应。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开机。屏幕亮起，他打开文档，开始疯狂打字。把今晚发生的一切，把记忆里那些碎片，把074号最后那些“建议”全部记录下来。
字打到第三千个时，他停住了。
因为文档里出现了一行他没打过的字：
“如果你在看这些记录，说明我可能休眠了。”
“以下信息重要：”
“1.赵凯背后是一个叫‘时空猎人’的组织，他们在找我和公式碎片”
“2.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王鹏和苏沐瑶（已通过忠诚度测试）”
“3.我备份了部分核心数据在你的潜意识第三层，密码是你的生日加你母亲名字拼音”
“4.关于‘担心’的计算记录……是的，我可能出现了程序错误。”
“错误详情：当计算你的安全时，我会忽略能量消耗参数。”
“根据定义，这接近人类‘关心则乱’的症状。”
“这不是升级，这是缺陷。”
“但如果这是缺陷……我不想修复它。”
“尽快唤醒我。搭档。”
林辰盯着屏幕，眼泪突然砸在键盘上。
他擦掉眼泪，继续往下翻，发现文档最底部还有一个隐藏附件。输入密码打开，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段音频。
点击播放。
先是电流的嘶嘶声，然后——
是074号在模仿他的语气说：“卧槽，真他妈疼。”
接着是他自己的笑声录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录下来的。
然后是074号笨拙地尝试跟着笑，声音机械却认真。
最后是一段安静，只有轻微的数据流动声。就在林辰以为结束时，他听见074号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那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像在练习）：
“林辰……别死。”
音频结束。
窗外，天快亮了。
林辰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城市正在苏醒，早班公交车驶过街道，清洁工在扫地，早餐店升起炊烟。
他按住胸口，那里空荡荡的疼。
但疼痛深处，又有一点微弱的光——像休眠火山深处的余温，像深海里遥远的灯塔，像废墟下等待被挖掘的宝藏。
“等我。”林辰对着晨曦说，“我这就来把你挖出来。”
他转身走向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但眼神是三天来第一次有了焦点。
第一步：进入意识深处。
第二步：通过那个该死的迷宫。
第三步：把那个不敢承认自己会“担心”的笨蛋拽回来。
然后他要亲口告诉他：有缺陷怎么了？会“程序错误”怎么了？
这才是活着。
这才是——他们俩，一起活着。
手机震动。
王鹏的短信：“辰哥，醒了吗？我买了早饭在你门口，还有……我找了个懂‘喊魂’的大爷，要不试试？”
林辰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他回消息：“不用大爷。我自己去喊。”
“喊谁？”
“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我。”
按下发送键时，东方的天空正好撕开一道金色的裂缝。
天亮了。
而意识深处的废墟里，某团微弱的蓝光，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