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智慧的斡旋(1/2)
寅时三刻,晨光未露。
聚宝斋后院的杂物间里,秀娘在疼痛中醒来。断腕处传来火烧般的灼痛,高烧让她的意识模糊不清。她挣扎着坐起,借着破窗透进的微光,看到林辰盘坐在门边,闭目调息。
“大师...”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林辰睁开眼睛,那双在昏暗中泛着淡金色的眸子转向她。
“醒了?感觉如何?”
“痛...”秀娘如实回答,但随即摇头,“但比起心里的痛...还好。”
林辰起身走到她身边,检查伤口。敷上的草药已经开始发挥效用,脓血明显减少,但感染依然严重。这伤需要专业的清创和缝合,不是草药能完全解决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摩擦声——像是有人翻墙落地,又迅速隐藏起来。
林辰示意秀娘噤声,自己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院子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贴着墙根移动。是老郎中,背着一个药箱,动作出奇的敏捷。
他很快找到杂物间,推门进来。
“师父!”秀娘认出他,惊呼出声——三天前,她偷偷去仁济堂买药时,就是这位老郎中给她把的脉,还多给了她几副药。
“小声点。”老郎中迅速关上门,放下药箱,“你这丫头,伤成这样还敢乱跑。”
他蹲下身,检查秀娘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伤口的腐肉太多,必须切除。否则就算用最好的药,也难保性命。”
秀娘脸色惨白:“切...切除?”
“你的右手已经废了,现在要做的是保住你的命。”老郎中打开药箱,取出几样东西——小刀、镊子、针线,还有几瓶药粉,“过程会很痛,但我会给你用麻沸散。忍着点。”
他看向林辰:“和尚,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林辰点头,坐到秀娘身边,握住她仅存的左手。
老郎中开始操作。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快、准、稳。先用小刀切除坏死的腐肉,再用镊子清理深处,然后撒上药粉,最后用针线缝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秀娘疼得浑身颤抖,牙齿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落。但她硬是没吭一声,只是死死抓着林辰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两刻钟后,手术完成。
老郎中擦了擦额头的汗,给伤口重新包扎,然后喂秀娘服下一颗药丸。
“这是补气血的。你失血太多,需要休养至少一个月。”
秀娘虚弱地点头,眼中充满感激:“谢谢师父...药钱...等我好了,一定还您...”
“先活下来再说。”老郎中收拾药箱,看向林辰,“和尚,她暂时不能移动。至少三天,伤口才能初步愈合。”
林辰皱眉。
三天太长了。周掌柜的人正在全镇搜查,这个藏身之处随时可能暴露。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老郎中沉吟片刻:“有。但需要冒险。”
“什么办法?”
“把她藏到我那儿去。”老郎中说,“仁济堂有个地窖,很隐蔽。周文海虽然跋扈,但还不敢明着搜我的医馆。毕竟,这镇上的人,谁还没个头疼脑热需要大夫的时候?”
这确实是个办法。
但风险依然存在——如果周掌柜怀疑老郎中,暗中搜查呢?
“前辈,您确定要冒这个险?”林辰郑重地问,“一旦被发现,您可能会...”
“可能会死?”老郎中笑了,“我活了七十三年,够本了。而且...周文海不敢。”
他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他儿子有先天心疾,每个月都需要我配药续命。我要是死了,他儿子也活不成。这是他的软肋。”
原来如此。
难怪老郎中能在清河镇安然行医三十年,连周掌柜这样的地头蛇都要让他三分。
“那就拜托前辈了。”林辰深深鞠躬。
“别急着谢。”老郎中摆摆手,“救了这丫头,接下来该办正事了。你说要毁了那块石头,有什么计划?”
林辰走到窗边,指向主楼三楼东侧的那个房间。
“石头就在那里,但房间有防护,强闯会触发警报。而且周掌柜和黑煞——就是那个黑袍人——随时可能回来。”
“黑煞...”老郎中眯起眼睛,“我见过他一次。三天前,他来我店里买过药材,但买的都是些剧毒之物——砒霜、断肠草、鹤顶红。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多问。”
林辰心头一凛。
黑煞买毒药做什么?难道是...要对付什么人?
“除了毒药,他还买了什么?”
“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老郎中回忆道,“硫磺、硝石、木炭...还有几味能产生烟雾的草药。我问他做什么用,他说是‘炼丹’。”
硫磺、硝石、木炭...
那是火药的配方。
黑煞在制作炸药?还是...某种更危险的装置?
“他可能在做炸弹。”074号在意识里分析,“时空偷渡客的常用手段——用本时空材料制作简易爆炸物,弥补科技武器的不足。”
林辰的脸色凝重起来。
如果黑煞手里有炸药,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前辈,我们需要尽快行动。”他转向老郎中,“但我需要更多信息。关于周掌柜,关于聚宝斋,关于...武林大会。”
老郎中坐下来,开始讲述。
周文海,清河镇首富,表面上是古董商人,暗地里却是本地最大的黑市交易中间人。他手眼通天,不仅在官府有人,在江湖上也有靠山——据说和江南某个大门派有勾结。
聚宝斋明面上做古董生意,暗地里却是一个情报交换站。江湖上的消息,官场上的动向,只要出得起价钱,周文海都能弄到。
而这次的武林大会,表面上是江南武林盟主换届选举,实际上...是周文海精心策划的一场大戏。
“他要用那块石头,控制下一任武林盟主。”老郎中一针见血,“只要盟主成了他的傀儡,整个江南武林就在他掌握之中。到时候,他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连官府都要让他三分。”
野心勃勃。
但计划确实巧妙——利用人们对“天罡石”能提升功力的迷信,加上黑煞的“控制法器”,确实有可能控制一个顶尖高手。
“武林大会在哪里举行?”林辰问。
“三十里外的青云山,青云山庄。”老郎中说,“山庄庄主谢青云是这一届盟主的热门人选,也是周文海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谢青云有野心,但武功差了一线。周文海承诺用‘天罡石’助他突破,条件是他当上盟主后,要听周文海的安排。”老郎中冷笑,“两个野心家,一拍即合。”
林辰陷入沉思。
现在的局势是:周掌柜和黑煞结盟,要用时空结晶碎片控制武林盟主;秀娘是关键的目击者,必须保护;老郎中愿意帮忙,但势单力薄;而自己...必须在二十天内,阻止这一切。
“我们有三件事要做。”林辰梳理思路,“第一,保护秀娘,让她安全离开清河镇。第二,潜入聚宝斋,毁了那块石头。第三,破坏武林大会的阴谋。”
“听起来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老郎中直言不讳,“周文海身边高手如云,聚宝斋戒备森严,青云山庄更是龙潭虎穴。就凭我们两个——一个老不死的郎中,一个来历不明的和尚——能做什么?”
“我们不需要硬碰硬。”林辰眼中闪过睿智的光,“我们需要...用智慧斡旋。”
“斡旋?”
“对。”林辰开始分析,“周掌柜的弱点是什么?是他需要维持‘正派商人’的形象,是他儿子的病,是他和黑煞之间互相利用、互不信任的关系。黑煞的弱点是什么?是他被困在这个时空,急需修复飞船,是他对时空管理局的恐惧,是他不能暴露身份的限制。”
他顿了顿,继续说:
“谢青云的弱点是什么?是他的野心,是他武功不足的焦虑,是他对‘天罡石’的渴望。而武林大会的参与者,那些江湖人士的弱点是什么?是对力量的追求,是对名望的渴望,是对‘奇遇’的迷信。”
老郎中听得入神:“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利用这些弱点,让他们内斗,让他们互相猜忌,让他们...自己破坏自己的计划。”林辰说,“而我们,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推一把。”
“具体怎么做?”
林辰走到门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
“第一步,给周掌柜制造压力。”他回头看向老郎中,“前辈,您不是说周掌柜的儿子每个月都需要您配药吗?”
“是。那孩子有心疾,离不开我的‘护心丹’。”
“如果...药出了点‘问题’呢?”林辰意味深长地说,“不是致命的问题,只是让他儿子病情加重,需要周掌柜亲自来求您。这样,我们就能把他从聚宝斋引出来,争取时间。”
老郎中眼睛一亮:“妙!我能做到。护心丹的配方只有我知道,稍微调整一味药的剂量,就能让药效减弱但不致命。”
“第二步,散布消息。”林辰继续说,“关于‘天罡石’的真相——它不是什么祥瑞,而是邪物,张屠户一家就是因此而死。消息要传到青云山庄,传到谢青云耳朵里。让他对石头产生怀疑,对周掌柜产生猜忌。”
“这也不难。”老郎中说,“我有个徒弟在青云山庄做药师,可以托他传话。”
“第三步,针对黑煞。”林辰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是偷渡客,最怕暴露。如果我们能制造‘有时空管理局探子在附近’的假象,他一定会惊慌,会想尽快逃离。到时候,他和周掌柜的合作就会出现裂痕。”
老郎中皱眉:“这个...有点难。我们怎么制造假象?”
林辰从怀中取出那枚时空观察员徽章——生命树图案的徽章,在这个时空看起来就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这件东西,能散发出特殊的能量波动。”他说,“只要放在聚宝斋附近,黑煞的探测器就能感应到,会以为是管理局的人来了。”
“探测器?”
“一种...能感知特殊能量的装置。”林辰含糊带过,“总之,这能让他坐立不安。”
老郎中虽然疑惑,但没多问。他知道眼前这个和尚不简单,有太多秘密。
“那第四步呢?”他问。
“第四步...”林辰看向秀娘,“我们需要一个证人。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指证周掌柜和黑煞的阴谋。”
秀娘挣扎着坐直:“我可以!只要能毁了那块石头,我什么都愿意做!”
“但不是现在。”林辰摇头,“你需要先养好伤,离开清河镇。等武林大会那天,你再出现,当着所有江湖人士的面,说出真相。”
他看向老郎中:“前辈,这需要您的帮助。等秀娘伤势稳定后,您能安排她安全离开吗?最好能直接去青云山庄附近藏身。”
老郎中思索片刻:“我有辆马车,平时用来进山采药。三天后,等秀娘能动了,我可以亲自送她去青云山。那里有个采药人的小屋,很隐蔽,没人知道。”
“好。”林辰点头,“那我们就按这个计划行动。今天白天,前辈去调整护心丹的配方,让周掌柜的儿子‘病发’。晚上,我去聚宝斋放置徽章。明天,前辈的徒弟应该能把消息传到青云山庄。三天后,秀娘转移。之后...我们见机行事。”
计划定下。
老郎中背起药箱,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递给林辰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我特制的‘迷魂香’,点燃后能让人昏睡一个时辰,但对高手效果会打折扣。你潜入时或许用得上。”
林辰接过,郑重道谢。
老郎中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他和秀娘:
“和尚,丫头...保重。这场仗不容易打,但...值得打。”
他推门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天色渐亮。
清河镇开始苏醒,街道上传来早市的喧嚣。
但在聚宝斋的后院杂物间里,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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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周府乱作一团。
周掌柜的独子周明轩突然心疾发作,面色青紫,呼吸困难。府里的大夫束手无策,只能紧急去请仁济堂的老郎中。
周掌柜在儿子的病床前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体弱多病,却是他的命根子。如果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些年积累的家业,还有什么意义?
老郎中很快被请来。
他检查了周明轩的情况,又把了脉,眉头紧锁。
“周公子这病...比上次严重了。”
“怎么会?”周掌柜急道,“他不是一直按时服药吗?”
“药是按时吃了,但...”老郎中沉吟道,“这心疾最忌情绪波动。周公子最近是否受了什么惊吓?或是...接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掌柜心头一凛。
不干净的东西...难道是指那块石头?
“先生的意思是...”
“我也说不好。”老郎中摇头,“但脉象显示,公子体内有股阴寒邪气,干扰了心脉。我需要调整药方,但有几味药材很珍贵,我这里没有。”
“什么药材?我立刻派人去买!”
“不是买的问题。”老郎中说,“是炮制的问题。这几味药需要我亲自炮制,耗时费力。而且...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干净的环境。周府人多眼杂,不适合。”
周掌柜明白了:“先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犬子能好,多少钱我都出!”
“钱不是问题。”老郎中看着他,“问题是...我需要周掌柜亲自帮我。药材的炮制,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虽然只需几滴,但必须新鲜。”
周掌柜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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