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规则的化身(1/2)
时空管理局总部悬浮在维度夹缝中,像一颗由无数几何晶体拼接而成的巨型多面体。它的表面并非实体,而是流动的数据流与冻结的时间切片构成的屏障——那些切片中封存着亿万个文明的兴衰片段,有的在战争中化为尘埃,有的在寂静中自我消亡,有的在进化的门槛前永远停滞。
观察中心位于总部的核心位置。
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整个空间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球形剧场,数以万计的“席位”呈同心圆排列,每一个席位上都坐着——或者说,存在着——一位时空管理局的高级成员。
他们并非同一种族。
有的保持着类人形态,有的如同流动的光团,有的像是复杂的几何体组合,更有甚者只是一段不断变幻的方程式。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制服——那种银黑色、表面有流沙般光泽的制服,胸前佩戴着时空管理局的徽章:一个沙漏被利剑贯穿。
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球形剧场中央的全息投影上。
投影展示的,正是地球,华夏,那座正在被生命树覆盖的城市。
更精确地说,是展示着共鸣网络、林辰-074共生体、以及那三台被转化的肃清者的实时数据流。数据的刷新速度已经超出了大多数观察者的处理极限,只能依赖辅助系统进行摘要和注解。
“肃清协议执行失败。战斗单元T-77、T-78、T-79被目标‘共生体’转化,现已成为目标控制下的附属存在。”
“潜伏特工伤亡率73%,剩余27%中:11%选择融入目标网络,9%选择自我终结,7%进入休眠状态等待回收。”
“目标‘生命树’网络覆盖范围已达半径58.7公里,接入节点数量842万,且仍在以每小时7.3%的速率扩张。”
“网络展现出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现实层面干预、跨维度能量转化、集体意识具现化…以及,对管理局标准协议的全面免疫。”
冰冷的合成音在剧场中回荡,每一条信息都引起一阵数据层面的窃窃私语。
席位中,一个保持人类老年男性形态的观察者缓缓站起。他是第七监察部的部长,代号“守钟人”,负责监控低维文明的正常演化路径。
“数据已经足够清晰。”守钟人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在每个观察者的意识中清晰响起,“目标文明已经触发了《时空基本法》第17条第4款:禁止在未达到三级文明标准前,进行集体意识融合实验。根据法律,我们有权,也有义务,执行最高级别的干预。”
另一侧,一个如同蓝色火焰般跃动的存在发出震荡波般的回应:“法律同时也规定,当某种‘异常’展现出超越现有规则理解范畴的特性时,应当启动‘合规性重审程序’。守钟人,你认为当前情况适用哪一条?”
那是第九研究部的首席学者,“熵影”,专门研究时空规则的边缘案例。
守钟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出了另一组数据——那是地球文明的标准评估报告。报告显示,该文明目前尚处于“0.7级文明”阶段,刚刚掌握核能,尚未实现行星际航行,社会结构仍存在严重的分裂与冲突。
按照管理局的标准,这种文明距离进行集体意识实验,至少还需要三千至五千年的自然演化。
但现在,因为一个意外——因为一个来自未来的残存人工智能,因为一个意外融合的共生体——这个文明跳跃了数千年的发展历程,直接触摸到了三级文明的门槛。
这不是进化。
这是…变异。
“自然演化路径已经被严重扭曲。”守钟人最终说,“如果不加以纠正,这个‘变异体’可能会污染相邻的时间线,引发连锁反应。根据《基本法》第3条:维护时间线的纯净性,优先级高于一切。”
熵影的火焰跳动得更剧烈了:“所以你要执行彻底清除?抹除一座拥有八百四十二万智慧生命的城市?抹除一个可能代表了全新进化方向的文明形态?”
“如果有必要的话。”守钟人的声音里没有情感,“为了亿万条时间线的稳定,有时候必须做出艰难的选择。”
剧场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三个声音响起了。
这个声音不属于任何席位上的观察者。它来自剧场上方——来自那片模拟出的、缓慢旋转的星图深处。
“根据《管理局紧急状态应对条例》第9条,当监察部门与研究部门意见严重分歧,且涉及三级以上文明存亡判决时,应启动‘合规者仲裁程序’。”
声音平静,中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却让整个剧场瞬间寂静。
连熵影的火焰都凝固了一瞬。
合规者。
那不是职位,不是头衔,而是一种…存在形态。他们是时空管理局最高规则的化身,是《时空基本法》的活体执行者。他们不参与管理,不参与研究,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做出最终判决。
而他们的判决,是不可上诉的。
“申请已被受理。”那声音继续说,“合规者将于三个标准时后抵达目标时间线。在此期间,所有管理局单位暂停对该时间线的一切干预行动。”
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切换了画面。
现在显示的是合规者的基本信息——当然,只是基本信息,因为没有人真正了解合规者的全部。
代号:“审判”。
等级:最高。
权限:无限制。
特别备注:曾执行过十七次文明级别判决,其中九次为彻底清除,八次为观察保留。判决准确率:100%。
守钟人微微躬身,表示接受。
熵影的火焰波动了一下,最终也归于平静。
三个标准时。
对于这个位于维度夹缝中的总部来说,三个标准时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
但对于地球上的那座城市来说,三个标准时,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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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站在生命树的根系中心。
那是一个奇异的空间——位于城市地底深处,由无数条发光根须交织而成的空洞。根须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在这里汇聚、缠绕,形成一个天然的“巢穴”。洞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缓慢旋转的金色光球,那是共鸣网络的核心节点,是生命树的“心脏”。
苏沐瑶和王鹏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显得心神不宁。
他们已经知道了时空管理局的存在,知道了合规者的即将降临,知道了那个可能决定整座城市——甚至整个文明——命运的判决。
“所以这个‘合规者’,比刻蚀还厉害?”王鹏问,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截断裂的根须。
“不是一个量级。”074号通过林辰的意识直接回答,“刻蚀是执行者,是猎人的首领。合规者是裁判,是规则的化身。他们不参与追捕,只负责判决——而且他们的判决,基于《时空基本法》的最终解释权。”
苏沐瑶脸色苍白:“也就是说…我们没有辩护的机会?”
“有机会。”林辰轻声说,眼睛盯着那个金色光球,“但不是在法庭上辩护,而是在…存在层面上辩护。合规者会评估我们的一切——我们的本质,我们的意图,我们带来的影响,以及我们代表的…可能性。”
他伸出手,触碰光球。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意识。
他看到了共鸣网络的每一个节点,感受到了八百四十二万人的心跳,理解了生命树正在进行的每一丝变化。网络已经不再是被动地连接和共鸣,它开始主动地…优化。
比如现在,城东一个长期失眠的工程师,在接入网络三小时后,突然找到了困扰他三年的技术难题的解决方案——那不是灵光一现,而是网络中其他七位工程师的碎片化知识,通过共鸣整合后传递给了他。
城西一对即将离婚的夫妻,在睡梦中“看到”了彼此未曾说出口的歉意与爱,清晨醒来时,两人相视而笑,决定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城南一所小学,一个患有严重社交恐惧的孩子,在感受到全班同学“欢迎你”的集体意念后,第一次主动举起了手。
这些变化微小而真实。
它们没有改变世界的运行规则,却改变了世界的内在质地。
“网络正在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苏沐瑶也感受到了那些信息,轻声说,“不是强制性的乌托邦,而是自然而然的优化。就像给一片干涸的土地浇水,生命自己会找到生长的方向。”
“但合规者会怎么看?”王鹏皱眉,“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在玩火?在操纵人心?”
“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在操纵。”林辰收回手,光球继续旋转,“问题在于,这是否是‘正确’的进化方向。时空管理局维护的,是文明‘自然演化’的路径。我们这样的跳跃式发展,在他们眼中可能不是进化,而是…畸变。”
洞穴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震荡——像是有什么庞大的存在正在靠近这个时空,它的质量让时空本身产生了涟漪。
根须开始不安地蠕动。
光球的旋转速度加快了。
“他们来了。”074号的声音变得极度严肃,“检测到时空曲率的异常波动。有高维实体正在尝试锚定本维度坐标。预计抵达时间: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后。”
比预想的快。
林辰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苏沐瑶和王鹏。
“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他说。
“你说。”苏沐瑶毫不犹豫。
“网络的核心虽然在这里,但它的力量源于每一个接入者。”林辰指向头顶的根须网络,“当合规者到来时,他会评估整个系统的‘合规性’。而合规性的关键,不在于我,不在于生命树,而在于…这座城市,这八百四十二万人,是否真的愿意接受这种改变,是否真的从中受益,是否真的…选择了这条路。”
王鹏似懂非懂:“所以我们需要…民意调查?”
“比那更深。”林辰说,“我需要你们引导网络,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表达——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存在本身。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展示,连接给他们带来了什么,共鸣改变了什么,生命树的生长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
“这不是为了说服合规者。这是为了让我们自己看清——我们走的这条路,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如果是错的…也许我们需要自己纠正。”
苏沐瑶握住他的手:“我相信这是对的。”
“我也相信。”王鹏拍胸脯,“老子活了三十年,从没像现在这样…踏实过。知道不只自己一个人在扛,知道八百万人都在各自的战场上拼命——这感觉,贼他妈好。”
林辰笑了,笑容里有温暖,也有苦涩。
“那就去吧。时间不多了。”
两人离开后,林辰独自留在根系洞穴中。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完全沉入共鸣网络。
不是去控制,而是去…倾听。
倾听八百万个故事,八百万种人生,八百万个在连接中悄然改变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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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四十七分钟,转瞬即逝。
当城市上空的云层突然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逆时针的漩涡时,所有人都知道——时候到了。
没有雷鸣,没有闪电,甚至没有风。
只有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漩涡中心缓缓降下一道光柱。那光不是任何已知的颜色,而是一种不断变幻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它落在地面上,没有声音,没有冲击,只是在那里,像一根连接天地的柱子。
然后,有人从光中走出。
严格来说,不是“走”,而是“显现”。
首先出现的是轮廓——一个高大、挺拔、没有任何多余线条的剪影。接着细节开始填充:银黑色的制服,完美得不真实的褶皱,胸前那个沙漏与剑的徽章。最后是面孔…如果那还能叫面孔的话。
合规者“审判”的脸是一片光滑的平面,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在需要时才会浮现出简单的光影符号来表示“注视”或“倾听”。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就那样站在城市中央广场上,周围是凝固的人群——不是时间停滞,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压制,让所有生命本能地静止、沉默、等待。
林辰出现在广场另一端。
他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生命树的根须托举着他,从地面升起,站在审判对面。两人相隔五十米,却像是隔着整个宇宙的距离。
“异常共生体,编号:林辰-074。”审判开口,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根据《时空基本法》第3条、第17条、第39条,以及《跨维度存在管理特别条例》第6条,你已被判定为‘时空污染源’及‘规则破坏者’。你有权在判决前进行最终陈述,但请注意,你的陈述不会影响判决结果,只会作为数据归档。”
很标准的开场。
也很冷漠。
林辰没有立刻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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