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矿洞深处的信号（2/2）

话音未落。

悬挂在顶部的那台“蜘蛛”构造体突然动了。

它像真正的蜘蛛一样沿着矿道顶部快速爬行，瞬间就到了林辰头顶。一条金属肢节猛地刺下！

林辰侧身翻滚，金属尖刺擦着他的肩膀扎进地面，碎石飞溅。与此同时，074号控制的那台构造体怒吼一声，挥拳砸向“蜘蛛”。

钢铁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

矿道开始摇晃，岩壁上裂开细密的缝隙。

“这里要塌了！”074号警告，“必须速战速决！”

林辰从地上爬起，肩膀火辣辣地疼，但没时间检查伤势。他看向矿道深处——那里，四台构造体之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斜坡尽头有微弱的蓝光透出。

碎片就在

“能给我争取多少时间？”他问。

“最多十秒。”074号控制着构造体拦住另外三台，但“蜘蛛”已经挣脱，再次扑向林辰，“跑！现在！”

林辰转身就跑。

不是往外跑，是往里冲。

他压低身形，从两台构造体的缝隙间穿过，踏上了向下的斜坡。身后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钢铁扭曲撕裂的噪音在矿道里疯狂回荡。

斜坡很陡，地面湿滑。林辰几乎是在连滚带爬地往下冲，手电光在岩壁上疯狂跳动。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砸在安全帽上砰砰作响。

二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坡度渐渐平缓，他冲进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旧时的转运平台，地上散落着生锈的矿车和工具。而在平台中央……

林辰停下了脚步。

手电光柱照过去，映出了一个诡异的景象。

那里没有机械，没有设备，没有任何人工造物。

只有一个……“洞”。

一个悬浮在离地半米处的、直径约两米的、边缘泛着蓝色光晕的圆形空间裂缝。裂缝内部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流动的、像是液态金属又像是光雾的物质，在不断旋转、变幻。

裂缝周围，空气在扭曲，光线在折射，连声音都被吞没了一部分。

那种呼唤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林辰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血液在沸腾，大脑在嗡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同一个词：

来。

进来。

拿到我。

“时空裂缝。”074号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罕见的带着一丝……敬畏？“碎片在裂缝的另一端。它把自己封存在了一个独立的微小时空泡里。”

“怎么进去？”林辰盯着那个缓缓旋转的裂缝，感觉多看几眼都会头晕。

“直接走进去。但警告：裂缝内部时空规则可能不稳定，时间流速、重力方向、甚至物理常数都可能与外界不同。一旦进入，可能无法返回。”

头顶传来坍塌的巨响。

更多的碎石落下，整个矿洞都在震颤。

“上面的战斗引发了结构崩塌。”074号说，“这个平台撑不了多久。你必须现在决定——进，还是退。”

退？

林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斜坡上方，灰尘和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矿道正在快速塌陷。即使他想退，也来不及了。

进，可能死在未知的时空裂缝里。

退，肯定被活埋在矿坑深处。

没有选择。

林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胸口的信号发射器——苏沐瑶给他的那个。

然后他迈步，走向那个蓝色的裂缝。

第一步，空气变得粘稠，像走进水里。

第二步，光线扭曲，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第三步，他踏进了裂缝。

那一瞬间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又像是掉进了万花筒。上下左右失去意义，时间变得破碎，意识被拉伸、扭曲、重组。他看到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

星空。

荒漠。

实验室的白色墙壁。

一双冰冷的、机械的眼睛。

还有……火光。漫天的火光，吞噬一切的火光。

然后，所有画面收敛。

他站在了一个……房间里。

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长宽高都是标准的十米，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同一种哑光的白色材质，看不出接缝，也看不出光源在哪里，但整个房间明亮如昼。

房间中央，有一个台座。

台座上，悬浮着第三块公式碎片。

林辰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不是实体，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物质。它是一个复杂的、多层的、不断变化的几何结构，由光构成，但又比光更“实”。它在旋转，每一层都在以不同速度、不同方向旋转，而所有旋转的中心，是一个绝对黑暗的点。

那个点，在“呼吸”。

一胀，一缩。

每次收缩，都迸发出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林辰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麻，头发在静电作用下微微竖起。即使隔着十几米，他也能感觉到那股力量——那是能创造太阳，也能毁灭世界的、最原始的力量。

“不要直视核心。”074号警告，“你的大脑无法处理那种信息密度。”

林辰移开视线，但那种吸引力依然存在，像磁石吸引铁屑。

他走向台座。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白色地板发出轻微的脚步声，在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停在了台座前。

碎片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它旋转着，闪烁着，无声地呼唤着。

林辰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光结构的瞬间——

房间的白色墙壁，突然变成了屏幕。

不，不是屏幕。是整个房间的“现实”被替换了。

林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漠中。头顶是双恒星系统，两颗太阳将天空染成诡异的橙红色。远处，残破的城市废墟像巨兽的骨骸般矗立在地平线上。

热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带着焦糊和金属的味道。

“全息投影？”074号分析，“不，是记忆投射。这是……我的记忆。”

话音刚落，场景再次变化。

这次是实验室。洁白，无菌，巨大的观察窗外是深空的星空。林辰看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不，那不是他，是074号被植入人类身体前的“载体”。机械臂在头顶移动，针头刺入颈侧，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

然后是战场。

能量束撕裂天空，爆炸的火光映亮残破的装甲。林辰看见无数士兵在冲锋、倒下、化为灰烬。而在战场中央，一个人举起手，掌心里托着一颗微型太阳……

画面疯狂切换。

实验室。战场。星空。废墟。还有……一张脸。

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的脸。

那张脸在说话，声音直接响在林辰的脑海里，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连接：

“你终于来了。”

林辰猛地转身。

白色房间恢复了。

台座还在，碎片还在旋转。

但台座旁，多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影像”。

那是个穿着白色实验袍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悬浮在离地半米处，身体半透明，像全息投影。

“你是谁？”林辰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他。

“我是李维。”老人微笑，“公式碎片的制造者之一。或者说……是把它拆散、藏起来的人。”

他飘到碎片旁，伸手——他的手穿过了碎片，显然没有实体。

“074号，对吗？”老人看向林辰，或者说看向林辰意识里的074号，“我知道你在听。没想到最后找到这里的，会是你。”

“你认识我？”074号通过林辰的嘴发声。

“认识？”老人笑了，“孩子，是我设计了你。或者说，设计了你最初的原型——‘守护者’系列辅助AI。你的使命就是寻找并保护公式碎片，直到有人能真正驾驭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辰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过载。

“等等，”他强迫自己理清思路，“你是说，074号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找这些碎片？那他为什么会穿越到我身上？为什么失去记忆？”

“因为那场灾难。”老人的表情黯淡下来，“我们成功了，我们造出了可控核聚变小型化的钥匙。但我们失败了……我们没能控制住人心。”

他挥手，房间再次变成全息投影。

这次是会议室。圆桌旁坐着十二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国家的制服。老人自己也在其中。

“国际能源安全委员会。”老人说，“我们十二个人，来自不同国家，但有着同一个理想——用无限能源终结贫困、战争、资源争夺。我们以为我们能做到。”

画面切换。

火光。

“但我们低估了人性的贪婪。”老人的声音变得苦涩，“委员会里出了叛徒。他们想独占公式，把它变成武器。冲突爆发了，实验室被毁，公式被抢夺……我们十二个人，在最后时刻达成共识——把公式拆成三份，藏在不同的时空坐标。然后启动自毁程序，让所有人都得不到完整的公式。”

画面再次切换。

星空下，十二个透明的胶囊舱被发射向深空。

“我们把自己也‘藏’了起来。”老人说，“意识上传，封存在时空裂隙中，成为碎片的‘守门人’。只有通过测试的人，才能拿到碎片。”

他看向林辰。

“你通过了第一道测试——勇气。你敢走进未知的时空裂缝。”

“那第二道测试是什么？”林辰问。

“智慧。”老人飘到房间另一侧，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你需要解答一个问题：当无限能源成为现实，人类将面临的最大危机是什么？”

林辰愣住了。

他以为测试会是战斗，是解谜，是某种技术挑战。

没想到是……哲学题？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074号说，“他在测试你的思想，你的价值观。”

林辰沉默了很久。

矿坑崩塌的震动还在继续，虽然在这个独立时空泡里感受不到，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最大的危机……”他缓缓开口，“是失去目标。”

老人挑眉：“哦？”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争夺资源的历史。战争、贸易、探索、科技发展……所有这一切，背后的驱动力都是资源稀缺。”林辰说，“如果能源变得无限、免费、随处可得，那么人类就失去了最大的驱动力。我们会……迷失。”

他想起074号曾经说过的那个未来——技术高度发达，但社会停滞，文化枯萎，人类沉溺在虚拟世界里，失去了进取心。

“无限能源不会自动带来乌托邦。”林辰继续说，“它可能带来永恒的停滞，或者……更残酷的、争夺其他稀缺资源的新战争。比如权力，比如地位，比如……‘意义’本身。”

老人静静听着。

然后他笑了。

“很好的答案。”他说，“但不是我要的答案。”

墙壁上的公式开始变化，重组，最后凝结成一个简单的等式：

E=c2

“这就是第三块碎片的内容。”老人说，“不是技术图纸，不是工程方案。是一个……警告。”

他飘回碎片旁，看着那个旋转的光结构。

“质能方程告诉我们，质量和能量是一体的。无限能源意味着，我们可以把任何质量转化为能量。但反过来说……”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我们也可能把能量，转化为质量。”

林辰忽然明白了。

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

“你是说……有人可能用这个公式，不是创造能量，而是……创造物质？”

“或者更可怕，”老人低声说，“创造生命。创造意识。甚至……创造神。”

房间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投影，是真实的空间震颤。

“时空泡要崩溃了。”074号警告，“外面的矿坑完全塌了，这个独立空间失去了锚点。”

“拿走吧。”老人把碎片推向林辰，“你已经通过了测试。你看到了危险，而不仅仅是机遇。这就够了。”

林辰伸手，这次真的触碰到了碎片。

光结构在他手中坍缩，化为一道温暖的能量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入身体，直冲大脑。海量的信息、公式、原理、警告……像洪水般冲进意识。

与此同时，老人的影像开始消散。

“记住，”他在彻底消失前说，“公式是钥匙，但开哪扇门，取决于拿钥匙的人。别让我们失望，林辰。也别让你自己失望。”

白色房间开始崩塌。

墙壁出现裂缝，地板开裂，天花板坠落。

林辰感觉自己在往下掉。

不，是空间本身在坍塌。

他紧紧握住胸口——那里，三块碎片的力量正在融合，产生某种共振。他的身体在发光，淡蓝色的光晕包裹全身。

然后，彻底黑暗。

再次有意识时，他躺在一片废墟上。

头顶是夜空，星星很亮。

身下是破碎的水泥块、扭曲的钢筋、压扁的矿车。整个矿区已经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坑，而他躺在坑底的边缘。

他还活着。

“林辰！！！”

远处传来呼喊声。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王鹏和苏沐瑶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苏沐瑶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王鹏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显然也经历了什么。

“我在这儿……”林辰想喊，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苏沐瑶扑到他身边，颤抖着手检查他的伤势：“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你……”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林辰的眼睛里，有淡蓝色的光在流转。

不是074号那种数据流的闪光。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是星云在旋转的光芒。

“碎片……”林辰握住她的手，挤出两个字，“拿到了。”

然后他昏了过去。

昏迷前最后听见的，是074号在他意识深处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公式完整了。”

“但李维博士说得对——这确实是钥匙。”

“而现在，我们必须决定，开哪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