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明珠护子(2/2)
“小殿下!”远处侍立的宫人惊恐的喊叫也显得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根急速下坠的粗枝,和枝干下那个她视若生命的珍宝。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或许是一个母亲在绝境中爆发出的、超越一切的力量。在粗枝带着呼啸的风声,即将触及李毅头顶的前一刹那,她终于扑到了李毅身上!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抱住儿子然后滚开,只能用一个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她整个身体向前猛地一扑,将小小的李毅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沉重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影。
“砰——哗啦——!”
沉重的枝干夹杂着无数枝叶,狠狠地砸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尘土混合着破碎的叶屑飞扬起来。
枝干的末梢,带着巨大的动能,几乎是擦着金明珠的后背和手臂扫过,然后重重地砸在她身旁不到一尺远的青石板上,甚至将石板都砸裂了几道缝隙。
几根细小的、尖锐的断枝,划破了她的衣衫,在她裸露的后颈和手臂上,留下几道迅速渗出血珠的伤痕。最粗的那部分枝干,就砸在她脚边不到半步的地方,震得地面都似乎颤了颤。
金明珠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和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松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李毅箍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隔绝了所有的危险和飞溅的尘土碎屑。
“哇——!”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母亲的扑倒吓到,被她紧紧护在怀里的李毅这才反应过来,放声大哭,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
“明珠姐姐!”孙小菊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周围的宫人、内侍也如梦初醒,惊呼着围拢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搬动那压在金明珠腿边的枝干,又不敢太用力,怕造成二次伤害,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金明珠缓过那一阵剧痛和眩晕,第一个反应是急忙低头去看怀里的儿子:“毅儿!毅儿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让娘看看!”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难以言喻的急切。
李毅哭得满脸是泪,小脸惨白,但除了惊吓,身上似乎并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是小手上沾了些尘土,衣服有些凌乱。
金明珠这才长长地、颤抖着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几乎瘫软下来,后背和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也变得清晰起来。
“姐姐!你受伤了!”孙小菊看到她手臂和后颈的血痕,以及背上衣衫被树枝划破的裂口下隐约透出的红肿血印,眼圈立刻红了,急忙掏出手帕想给她按住伤口。
“我没事……皮肉伤,不碍事。”
金明珠的声音还有些发虚,她勉强坐起身,依旧将哭泣的李毅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柔声哄着:
“毅儿不怕,娘在,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目光,却越过围拢的人群,死死盯住了那根断裂掉落、此刻横亘在青石板上的粗大槐树枝。
那断口……太整齐了。不,不是整齐,是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痕迹。靠近树干根部的那一端,断口处木质大部分是新鲜的白色,但在某些地方,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与自然断裂不同的、类似切割的斜面……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冲散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剩下冰冷的后怕和愤怒。这不是意外!这绝不是简单的树枝老化断裂!
“怎么回事?!”一个沉稳中透着威严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人群分开,摄政王妃武媚娘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疾步走来。她显然来得匆忙,发髻稍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在额边,但仪态依旧端庄,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目此刻微微上挑。
武媚娘的目光扫过现场的狼藉,扫过抱着孩子、衣衫破损、身上带血的金明珠,最后定格在那根断裂的树枝上,眸光骤然转冷,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
“王妃!”众人连忙行礼。
武媚娘抬手示意免礼,快步走到金明珠身边,蹲下身,先看了看她怀里的李毅,见孩子虽然哭得厉害,但精神尚可,身上也无明显伤痕,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她看向金明珠手臂和后颈的伤,眉头蹙起:“伤得可重?快传太医!”
“王妃,妾身无妨,只是些擦伤。”金明珠摇摇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镇定下来,她抱着李毅,示意那根树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王妃,您看那树枝……断得蹊跷。”
武媚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断口的异常。她没有立刻说话,站起身,走到那截断枝旁。断枝粗大,枝叶茂密,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武媚娘不顾尘土,用帕子掩着口鼻,仔细端详着断口。
她的目光顺着断口移动,尤其在靠近树干的那一端,停留了很久。然后,她伸出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戒指的手,用指尖轻轻触摸了一下断口某个略显平滑的侧面。
“慕容婉。”她收回手,转身,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奴婢在。”一身利落劲装的慕容婉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显然也接到了消息。
“你来看看。”武媚娘让开位置。
慕容婉上前,她没有用手去摸,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柄不过三寸长、异常精巧的银质小刀和一个巴掌大的水晶凸透镜,这是工学院为刑部和大理寺特制的勘验工具。
她用银质小刀的刀尖,极其小心地拨开断口处的一些木屑和树皮碎渣,然后透过凸透镜,仔细观察。
片刻,她直起身,转向武媚娘,声音清晰而肯定:“王妃,这断口有问题。靠近树干这端,有多处细微的、不连贯的切割痕迹,入木不深,但破坏了树干此处的主要承力结构。
这几日并无大风,若非人为预先切割,以这槐树的木质和这根枝干的粗壮程度,绝无可能自行断裂,更不可能在此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