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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求子心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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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召集朝议争论。次日,一道措辞严厉的摄政王令直接从政事堂发出:

“着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刘仁轨,为河东、河北道黜陟巡察大使,持天子剑,节制两道军政,专司查办阻挠新政、殴伤乡老、对抗官府、侵吞公产一案!

凡涉案者,无论官绅,一经查实,可就地锁拿!抗命不遵、暴力对抗者,先斩后奏!”

天子剑,乃当年太宗皇帝佩剑,赐予李贞摄政时便授予,象征着代天巡狩、生杀予夺之权。

刘仁轨,这位以刚正耿直、铁腕无情着称的老臣,持此剑出京,意味着血腥的清洗和毫不留情的镇压。

刘仁轨出京前夜,李贞在王府书房单独召见他。没有旁人,连慕容婉都守在门外。

“敬舆,此去凶险,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李贞亲手给刘仁轨斟了一杯茶。

刘仁轨双手接过,花白的眉毛下目光锐利如鹰:“殿下放心,老臣这把骨头,还经得起摔打。”

“我要的,不是杀多少人。”李贞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要的,是立威。新政的威,朝廷的威,法度的威。

所以,杀人可以,甚至必须杀几个有分量的,但要杀在明处,杀得有理有据,让天下人都看着,让那些藏在后面的魑魅魍魉,不敢再伸手。”

刘仁轨缓缓点头:“老臣明白。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不把脓疮剜干净,好肉长不出来。”

“带上黑齿常之,他麾下的百骑,精于侦缉搏杀,可护你周全,也能办些暗地里的事。”李贞补充道,“证据,要确凿。刀,要砍在七寸上。”

“是。”

刘仁轨出京那日,天气阴沉。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带着数十名刑部干员、一队精锐护卫,以及黑齿常之统领的百骑精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洛阳。

但那柄用黄绫包裹、代表着无上权柄和杀戮决心的天子剑,就悬在他的马车里。

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河东、河北,要变天了。

洛阳城中,某处幽静的宅邸密室。烛火昏暗,映照着几张或苍老、或阴郁、或惊惶的脸。正是朝中反对新政势力的几位核心人物,此刻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在此密会。

“完了……全完了……”一名穿着常服的老者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刘仁轨那老杀才持天子剑出京,分明是要大开杀戒!他在刑部多年,手底下那些酷吏,什么手段使不出来?我们的人……怕是保不住了。”

“何止保不住!”另一人猛地捶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盏乱跳,“这是要赶尽杀绝!先是在朝堂上罢黜我等臂助,现在又去地方上抄我们的根!李贞这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啊!”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有人低声懊悔。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打断他,他是荥阳郑氏在朝中的代表之一,郑攸的族叔,“李贞倒行逆施,擅改祖制,与民争利,重用酷吏,这是要绝我等士族的生路!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

“不坐以待毙又能如何?”先前瘫坐的老者苦笑,“他大权在握,兵权在握,连天子都……唉!”

提到天子,密室中静了一瞬。摇曳的烛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那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忽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一字一句道:“陛下年已十五,聪慧仁厚,读书知礼,眼见便是亲政之年!

可如今呢?困于深宫,形同傀儡!军国大事,皆由摄政王一言而决!长此以往,李氏江山,究竟是谁家天下?”

这话太过诛心,众人皆变色,纷纷低声呵斥。

“郑兄慎言!”

“此乃诛灭九族之言!”

“不可胡言!”

那郑姓中年人却仿佛豁出去了,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毒蛇吐信:“吾等世受国恩,岂能坐视权奸当道,主少国疑?陛下乃正统天子,为何不能亲政?为何不能乾坤独断?”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或许……唯有让陛下早日‘名副其实’,吾等方有生机。陛下……或可为主!”

“为主”二字,他咬得极重。满室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他话中那赤裸裸的暗示惊呆了。这不是简单的政治斗争,这是谋逆!是政变!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心脏。但在这刺骨的恐惧深处,一丝被逼到绝境后滋生的、疯狂的念头,却如同鬼火,幽幽地亮了起来。

“你……你疯了!”有人颤声道。

“我没疯!”郑姓中年人猛地站起,脸上肌肉扭曲,“是李贞逼的!他不给我们活路,难道我们就引颈就戮?陛下才是真龙天子!

只要陛下能亲政,拨乱反正,吾等便是辅弼功臣!到时,废除那些劳什子新政,恢复祖制,天下方能太平!”

“如何让陛下亲政?”另一人声音干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郑姓中年人重新坐下,喘着粗气,眼中疯狂与恐惧交织,低声道:“此事……需从长计议,需有万全准备,更需……宫内有人呼应。”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有一女,在宫中……虽位份不高,但或许,能递个话,探探陛下的心意……”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接话,但也没人再出声呵斥。

密室里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那“陛下或可为主”的疯狂提议,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看似沉没,却在每个人心底激起了滔天巨浪和深不见底的旋涡。

密会最终在不置可否的沉默和极大的惶恐中散去。每个人离开时,都面色凝重,脚步虚浮,仿佛刚从一个令人窒息的噩梦中挣脱。

郑姓中年人回到自己府邸的书房,紧闭门窗,连心腹仆从都屏退。他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哆哆嗦嗦地起身,挪开书架后的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用层层绸布包裹的小匣。

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玉佩。玉佩质地普通,雕工也粗糙,上面刻着的龙形纹路甚至有些模糊不清,边缘还有细微的磕碰痕迹。这不像是什么珍贵信物,更像孩童的玩物。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许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浑身湿透、惊慌失措的小内侍,将这块玉佩塞进他手里,只来得及说一句“郑太后……让交给您……保全陛下……”,便消失在雨夜中。

那是李孝的生母,被废黜后很快“暴毙”的郑太后。这玉佩,是李孝幼时最喜爱的玩物。这大概是她生命最后时刻,能送出的、最隐晦也最绝望的托付。

这些年,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与郑家过多牵扯,甚至在郑家倒台时还竭力撇清。他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就能保住富贵。

可李贞的新政,如同刮骨钢刀,一寸寸削去他们这些旧日勋贵、世家大族的根基和特权。先是朝堂上的话语权,接着是地方上的利益,现在,连他们的身家性命都要不保了。

“太后……”他对着虚空,喃喃低语,老泪纵横,不知是恐惧还是悲愤,“老臣……无能,未能护得郑家周全……如今,连自身也难保了。”

他擦去眼泪,眼神从浑浊的恐惧,渐渐变得浑浊而疯狂,最后凝固成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贞不仁,休怪我等不义!”

他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微薄的勇气和温度。

“陛下……才是天下之主。老臣……或许只能行此险招,以报太后当年托付之恩,以全郑氏……不,以全我等士族,一线生机了!”

窗外,乌云堆积,闷雷滚动。倏然间,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映亮他狰狞而绝望的脸庞。

紧接着,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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