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媚娘的手段(2/2)
她不等王德妃再辩,声音陡然转寒,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人犯李顺、赵氏、孙氏,监守自盗,欺上瞒下,贪墨宫帑,罪无可赦!拖下去,杖毙!”
“杖毙”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庭中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只有那三名人犯杀猪般的哭嚎求饶声,但很快就被如狼似虎的内侍堵了嘴,粗暴地拖了下去。
武媚娘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继续宣判:“其余涉案吏员、工匠,视情节轻重,或杖责,或罚役,主犯家产抄没,家人流放岭南!
涉事宫外商户,即刻移交京兆府,严查法办,追缴赃款,其背后若有指使,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威严:“至于尔等……”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王德妃、刘才人、陈宝林,“无论知情与否,御下不严,懈怠失察,难辞其咎!王德妃,从德妃降为昭容,并且罚俸一年,宫中用度削减三成!刘才人、陈宝林,降为御女,罚俸半年,用度削减三成!以示惩戒!”
王德妃身体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住。降位!罚俸!削减用度!这不仅是实打实的惩罚,更是当着所有妃嫔、女官的面,将她的脸面撕下来踩在地上!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武媚娘那双冰冷凤眸时,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头,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寒意。
“其余各局,若有类似情弊,三日之内,主事者自行到尚宫局首告,可从轻发落。若待本宫查出,严惩不贷!”
武媚娘的声音回荡在庭院,“自今日起,六局二十四司,严核账目,清点库藏,所有采买事宜,需经至少三司核对,价格需与市价持平,不得虚报!
各宫用度,亦需按时核查,再有以次充好、虚报冒领者,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严惩!”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森然:“本宫执掌后宫,不求锦衣玉食,但求一个‘清’字,一个‘明’字!尔等食君之禄,担君之事,当各司其职,恪尽职守!
若再有人心存侥幸,阳奉阴违,今日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可都听明白了?”
庭中众人,无论妃嫔女官,齐刷刷躬身,声音带着颤栗:“臣妾/奴婢明白!谨遵王妃娘娘教诲!”
一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已让整个后宫天翻地覆。三名主犯被当场杖毙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吹遍了宫苑每一个角落。
人人自危,以往那些懒散、敷衍、暗中揩油的风气,为之一清。各局各司连夜自查,主动交代问题的,互相揭发的,一时之间,竟是“风气肃然”。
武媚娘并未就此罢手。她借着这股势头,以“整饬宫纪,提拔干才”为由,对六局二十四司的中下层女官、管事宦官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调整。
一批资历虽老、但办事不力或与此次贪墨案有牵连嫌疑的,被调离了油水丰厚或位置关键的岗位,或明升暗降,或直接打发去苦差。
同时,她破格提拔了数名出身低微,多是罪官家属没入宫中,或小吏平民之女,但平日为人勤谨、能力出众、口碑不错的宫女,担任了各局典记、掌制等要职。
其中,尚食局新任的司药女官,名叫苏月,原是太医署一名罪官之女,入宫后一直在尚食局打杂,因心思细密、通晓药性、做事一丝不苟而被慕容婉注意到,此番被直接提拔为从七品司药,掌管妃嫔、皇子们的药膳、饮食调理事宜。
被降位罚俸的王德妃(如今是王昭容了)回到自己宫中,摔碎了一地瓷器,气得几乎昏厥。她娘家母亲递牌子求见,也被慕容婉以“昭容正在闭门思过,不宜见客”为由,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
而那位同样被降位的刘才人(现为刘御女),哭哭啼啼地跑去找与她同期入宫、素有来往的薛氏诉苦。
“……姐姐,你说我冤不冤?那些衣裳送来,我看着是簇新的,料子也光滑,哪知道里面竟是那种货色!王妃娘娘也太狠心了,不由分说就降了我的位份,还罚了俸禄,削减用度……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刘御女拿着帕子,哭得眼睛红肿。
薛氏亲自给她斟了杯宁神茶,柔声安慰道:“妹妹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如今王妃娘娘正在气头上,雷霆之怒,谁能抵挡?咱们做妃嫔的,原就该小心谨慎,这次……也是咱们疏忽了,给了底下人可乘之机。”
她叹了口气,拿过梳子,亲自为刘御女抿了抿散乱的鬓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眼下,只能暂且忍耐。好在殿下和王妃娘娘终究是仁慈的,等这阵风头过去,妹妹再好好表现,殿下总会记得妹妹的好处……总有时来运转的那一天。妹妹年轻,来日方长,切莫因此灰了心。”
刘御女抽抽噎噎地点头,握住薛氏的手:“还是姐姐疼我……如今,我也只能指望姐姐时常宽慰我了。”
薛氏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背,又让宫女拿来一盒上好的珍珠粉,塞到刘御女手中:“这珍珠粉最是安神润肤,妹妹拿回去用。记住姐姐的话,暂且忍耐,谨言慎行。”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刘御女,薛氏脸上温柔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消失无踪。
她屏退左右,独自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美丽却略显苍白的脸,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缓缓拔下头上那支李孝赏赐的、镶嵌着蓝宝石的金簪。金簪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泽。她盯着那光芒,眼神变幻,最终,那温柔似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与深深的不屑。
“没用的东西……”她红唇微启,吐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字眼,握着金簪的手猛地抬起,又重重落下,尖锐的簪尾狠狠刺入了坚硬的紫檀木妆台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响。
金簪深深嵌入木中,尾端犹自颤动不休。
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立政殿内,武媚娘卸去钗环,揉了揉有些发紧的额角,略显疲惫。连续数日的查账、审讯、处置、调整人事,即便是她,也感到了精神上的耗损。
慕容婉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为她换上一杯温热的参茶,低声道:“娘娘,刘御女从薛美人处离开时,眼睛红肿,但情绪似乎平复了些。另外,王昭容……今日其母又递了牌子,言辞颇为急切,依旧被奴婢挡了。”
武媚娘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闻言冷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冰冷的讥诮:“王家……看来是真急了。自己女儿不争气,御下无方,还有脸来求情?薛氏……呵,倒是会做好人,温言软语,宽厚体贴。”
她睁开眼,眸中锐光一闪:“婉儿,给本宫盯紧了她们。王昭容那边,闭门思过期间,不许任何人探视,她宫里的用度,严格按照新规,一丝也不得多!
薛氏那边……她不是喜欢‘宽慰’人么?看看她都‘宽慰’了谁,说了些什么。”
“是。”慕容婉应下,随即又道,“尚食局新任的司药苏月,已安排妥当。此人背景干净,心思缜密,通晓药性,且对娘娘提拔之恩感激涕零,是个可靠的人。”
武媚娘点点头,端起参茶抿了一口,语气森然:“金昭仪那边,饮食药膳,给本宫盯死了。从采买到烹制,再到送入绮云殿,所有环节,苏月必须亲自过问,安排绝对可靠之人。
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差错,本宫唯她是问!不,是整个尚食局,提头来见!”
“奴婢明白,已反复叮嘱过苏月。”慕容婉肃然道。
殿外,不知何时积聚起了厚厚的云层,天色暗沉下来。远处天际,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滚动着,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