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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和亲被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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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都六年的元旦,以一种惊心动魄、戛然而止的方式,烙印在洛阳宫城每一个亲历者的记忆深处。

麟德殿内的满地狼藉、刺鼻的酒气与隐约的血腥、摄政王震怒的咆哮、王妃染血的衣袖、小皇帝煞白的脸、被迅速拖走的宫女、以及如临大敌封锁全场的玄甲侍卫……

这一切,都让本该喜庆祥和的元日蒙上了浓重的不祥阴霾。

武媚娘的伤势很快被确认。酒壶碎片在她左臂外侧划开了两道寸许长的口子,不算深,但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看着颇为骇人。

她的后背被滚烫的酒液泼湿了一大片,好在冬日祎衣厚重,加之闪避及时,未造成严重烫伤,只是皮肤红肿了一片。

太医令亲自处理,清洗、上药、包扎,动作迅捷。整个过程,武媚娘只是微微蹙着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未吭一声。

她最关心的,始终是小皇帝李孝是否无恙。直到再三确认李孝连衣角都未被溅湿,只是受了惊吓,她才似松了口气,任由李贞将她半扶半抱着,送回立政殿静养。

调查在慕容婉的亲自督办下,以惊人的效率展开。肇事的宫女名叫春杏,是赵才人宫中的二等宫女,入宫三年,背景简单。

她醒后,吓得魂不附体,只反复哭诉自己是不小心被铺地的金线牡丹纹地毯一处微不可察的褶皱绊倒,绝无他意。检查现场,那处地毯确有一小块因连日踩踏和酒水泼洒,边缘微微卷翘。

春杏的鞋底平滑,沾了些许油渍,可能是宴席忙碌时沾染,踩在光滑的金砖和略有起伏的地毯上,滑倒的可能性存在。她的指甲缝、袖口、身上,未检出异常药物或粉末。

审问赵才人及其宫中所有人,皆称春杏平日老实胆小,与外人无甚往来,更无动机谋害皇帝或王妃。

赵才人本人已吓得瘫软如泥,涕泪横流,赌咒发誓自己毫不知情,绝无指使。

一切证据,似乎都指向一场令人扼腕的、由一连串微小疏忽叠加而成的意外。

然而,无论是惊怒未消的李贞,还是臂上缠着厚厚白纱、斜倚在榻上的武媚娘,都绝不相信这仅仅是“意外”。

“时机太巧了。”武媚娘声音有些低哑,失血和疼痛让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常,“偏偏是乐舞大获成功、满殿最为松懈欢腾之时。偏偏是向陛下斟酒的宫女。偏偏那地毯的褶皱,就在那个位置。”

她顿了顿,“还有赵才人……她前日出宫归家,见了谁,说了什么?”

慕容婉垂首禀道:“回娘娘,赵才人归家,其母确实称病,但只是寻常风寒。赵才人在家停留约两个时辰,其间与其父在书房密谈近一个时辰。

其父赵纶,三日前曾与国子监司业王焕、秘书少监崔浥在‘松涛阁’诗酒唱和,他们皆与韩王有过从。具体谈话内容,正在设法探听。赵家车夫提及,赵才人归家时,似乎带了一个小小的锦盒,回宫时却未见。”

“锦盒……”李贞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冰冷,“查。地毯是谁负责铺设查验的?负责宴会酒水、伺候宫人调配的是谁?

赵才人宫中近日可有异常进出或财物变动?所有可能与赵纶、王焕、崔浥,乃至韩王府有关联的人,一个都不许漏掉!”

“是。”慕容婉应道,悄然退下。

“王爷,此事恐怕难有铁证。”武媚娘轻声道,抬手按了按抽痛的额角,“对方若真有心算计,必是环环相扣,不留把柄。即便查到最后,恐怕也只能推到‘意外’和‘赵才人管教宫人不严’上。真正的黑手,藏在后面。”

李贞走回榻边坐下,握住她未受伤的右手,那手冰凉。

“我知道。”他沉声道,眼中寒光闪烁,“但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即便动不了幕后之人,也要砍掉他伸出来的爪子,敲山震虎。赵才人……其父赵纶,看来是嫌官做得太安稳了。”

“还有那地毯,那宫人调配的规矩……”武媚娘补充,语气虚弱却清晰,“都需借机整顿。正好,杀鸡儆猴。”

两人正低声商议,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传声,中书舍人有紧急边报呈递。

李贞皱了皱眉,安抚地拍了拍武媚娘的手,起身走到外间。

边报来自鸿胪寺:吐蕃赞普赤都松赞派遣的贺正使团,已于三日前抵达长安,献上大量珍宝、裘皮、良马,贺表言辞恭顺。

然而,使团首领、吐蕃大相禄东赞在今日正式递交国书时,当朝提出了一个“请求”。

“为永固两国舅甥之好,共保西陲安宁,我赞普愿以重礼,诚求大唐下降一位真正的公主,结为秦晋,使唐蕃情谊,世代绵长。”

“真正的公主”。

这五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刚刚经历元旦风波、尚有余悸的朝堂上,激起了远比表面更剧烈的震荡。

真正的公主,意味着必须是当今天子李孝的同胞姐妹,或至少是血缘极近的宗室郡主。

然而,先帝子嗣不丰,李孝登基时,其生母郑太后并无其他子女,先帝其他妃嫔所出的公主,要么早已出嫁,要么早年夭折。

如今皇室之中,竟无一位符合“真正公主”标准的适龄女子!

吐蕃此请,看似恭顺,实则刁钻,近乎挑衅。

你大唐不是自诩天朝上国吗?不是要我们称臣纳贡吗?连一位和亲的公主都舍不得?或者……是根本没有?

朝议立刻炸开了锅。以兵部尚书刘仁轨、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首的武将集团,闻言怒发冲冠。

苏定方当场出列,声如洪钟:“吐蕃豺狼之性,反复无常!近年虽表面称臣,寇边小扰从未断绝!

今以和亲为名,实为试探我朝虚实,羞辱我天朝国体!此等无礼之请,当断然驳回!臣请厉兵秣马,陈兵边境,若其敢有异动,定叫他有来无回!”

而以礼部尚书许敬宗、户部侍郎韦挺为首的部分文臣,则持谨慎乃至妥协态度。

许敬宗捻须道:“苏将军忠勇可嘉。然近年中原水旱时有,辽东、漠北仍需安抚,国库虽丰,连年用兵亦非上策。吐蕃势大,其赞普既有和亲之意,若断然拒绝,恐予其口实,边衅又起。

不若……择一宗室旁支才貌兼备之女,封以公主名号,厚赐嫁之,既能全两国之好,又可暂缓边患,以待国力更盛。”

“许尚书此言差矣!”刘仁轨反驳,“以假公主欺瞒,一旦被识破,岂非更损国威,徒增笑柄?况吐蕃所求,分明意在羞辱!我大唐公主,岂是蛮夷可以随意求娶的?”

两派在朝堂上争执不下,唾沫横飞。小皇帝李孝端坐御座,听着臣下争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搁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握紧。他知道,最终的决策权,不在他这里。

退朝后,李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立刻返回后宫,而是召了武媚娘、刘仁轨、苏定方、许敬宗、中书令岑文本等寥寥数位核心重臣,至两仪殿密室紧急议事。

密室中,炭火噼啪。武媚娘臂上缠着白纱,面色苍白,但坐姿笔挺,目光沉静。李贞将吐蕃国书掷于案上,声音冷硬:“都说说吧,此事,如何应对?”

许敬宗看了一眼武媚娘,见她伤势不轻却仍列席,心中暗凛,斟酌道:“王爷,王妃娘娘有伤在身,本不该劳神。然此事关乎国体,老臣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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