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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省亲之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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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强忍着,眼神灼灼地盯着高慧姬:“咱们高句丽王室的嫡系,就剩咱们兄妹几个了!你是离天最近的那个!你在这长安宫里,在这位晋王殿下身边,说得上话!”

“我……”高慧姬想抽回手,却被兄长握得更紧。

“听着,妹子!”高延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我族未来,是彻底湮灭无声,还是能留下一丝血脉,争得几分尊严,或许……就看你了!

你站稳脚跟,活得更好,得到晋王的些许怜悯、信重,哪怕只是一点点对故土的善意,对我们这些留在辽东的族人,就是天大的恩典!是能活下去、活得稍微像个人一样的希望!”

“沉溺往事,徒然伤身,于己无益,于族无补!”

高延寿的声音沉痛而恳切,如同暮鼓晨钟,敲在高慧姬混沌的心头,“妹子,为了阿爸,为了欧妈,为了千千万万还在那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族人,你……你必须振作!必须好好地,在这长安城里,活下去!活出个样子来!”

高慧姬怔怔地看着兄长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深切的痛苦、无奈,以及那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的希冀。那些缠绵病榻时的哀伤、自怜、绝望,在这沉重的、带着血泪的嘱托面前,忽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回不去了。从城破被俘,离开故土的那一天起,就回不去了。眼泪流干,山河依旧破碎,亲人依旧离散。她在这里伤春悲秋,那些留在故土的族人,又在经历着怎样的艰辛?

活下去……活出个样子……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兄长手中抽了出来。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尖,一点点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阿哥,”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飘忽,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破冰般的力量,“我明白了。”

高延寿看着她眼中逐渐凝聚起来的光,那不再是迷蒙的泪光,而是一种近乎冷硬的决绝,心头微微一松,随即又是更深的酸楚。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临走前,高延寿趁秋桑去端药的间隙,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枚约两指宽、灰白色的骨片,塞进高慧姬手中。骨片边缘被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几个奇怪的、不似文字的符号。

“收好,莫让人看见。”高延寿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速道,“西市,最东头,‘金氏皮货行’,掌柜姓朴,左耳后有颗黑痣。若有万分紧急、关乎性命之事,可信他一次。”

高慧姬手指一蜷,将骨片紧紧攥在手心,骨片冰凉坚硬的触感抵着皮肉。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高延寿走了。静雪轩又恢复了寂静,只有药炉上发出的细微“咕嘟”声。

高慧姬靠在榻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枚骨片,望着窗外惨白的日头,久久未动。眼中的迷茫与哀戚,如同退潮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高慧姬的身体,却以惊人的速度好了起来。她不再整日对着画纸出神,也不再摆弄那些总也下不完的残棋。她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两仪殿的书房附近,当然,是以一种极其自然且合乎规矩的方式。

有时,李贞与几位文臣议事间歇,她恰到好处地奉上一盏亲自调制的、清心润喉的梨膏饮。

有时李贞翻阅古籍字画时,她能“恰好”在旁边整理书册,并在李贞就某幅画作或某段记载提出疑问时,轻声说出自己的见解,引经据典,见解往往独到,且言辞谦逊,只说是“妾身愚见”、“偶有所感”。

起初,李贞只当她是才情颇高,又大病初愈,想找些事情做,便也由着她。渐渐地,他发现高慧姬请教的问题,不再局限于诗词书画,开始涉及更广的范畴。

一次,她见李贞在读《史记·货殖列传》,便状似无意地请教:“妾身读此文,见太史公言‘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敢问王爷,如今治理地方,当以何者为先?”

李贞放下书卷,看了她一眼:“哦?慧姬对此也有兴趣?”

“妾身不敢妄议政事。”高慧姬微微垂眸,“只是……想起故国旧事,有感而发。昔年高句丽末期,赋役繁重,民不聊生,虽有山城之固,终至……分崩离析。故心有戚戚,想听听王爷的明见。”

李贞沉吟片刻,道:“太史公所言,乃治国之大道。‘因之’为上,顺其自然,使民自利。然今时不同往日,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一味‘因之’恐生懈怠。

本王以为,当以‘利道之’为主,‘教诲之’、‘整齐之’为辅。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使民得利,自然归心。再导以礼法,齐以律令,方能长治久安。”

高慧姬认真听着,眼中若有所思,轻轻点头:“王爷高见。使民得利……确是根本。”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妾身曾闻,安东都护府初立时,或有官吏急于事功,或有不肖者盘剥,民生多艰。

近闻似有好转,若真能如王爷所言,持之以恒,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假以时日,辽东之地,或可重现生机,成为大唐稳固之东北屏藩。”

李贞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这番话,看似附和,实则点出了安东都护府治理的难点和关键,甚至隐隐提出了期望。这不像一个深宫妃嫔的见识。

“慧姬竟有如此见识,难得。”李贞缓缓道,目光在她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你兄长官居鸿胪寺,常与你谈及这些?”

高慧姬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摇了摇头:“兄长谨慎,甚少与妾身言及外事。只是妾身闲暇时胡乱翻书,又想起幼时在故国所见民间疾苦,胡乱揣测罢了。妄言之处,王爷恕罪。”

“无妨。”李贞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放回书卷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多读书,总是好的。”

晚膳时,李贞与武媚娘说起白日琐事,随口提了一句:“高慧姬今日与本王谈论太史公的《货殖列传》,竟能引申到安东都护府的治理上去,还提出了‘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倒是有些见识。”

武媚娘正亲手为他布菜,闻言,筷子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一箸清炒芦笋放入他碗中,淡淡笑道:

“高婕妤本就是高句丽王女,自小耳濡目染,见识自然与寻常闺秀不同。病了这一场,倒似更通透了些。”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道。

“是个明白人。”李贞夹起芦笋,说道。

“只是,”武媚娘抬眼,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语气依旧平淡,“有时过于明白,心思难免就重。心思重了,便需多留意些,免得……走了岔路。”

李贞咀嚼的动作慢了一瞬,抬眼看了看武媚娘沉静的侧脸,没有接话,只“嗯”了一声。

夜深了,静雪轩内,高慧姬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临窗而立。窗外,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冬夜的寒雾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海,连绵不绝,直至天际。

这辉煌,这喧嚣,这无与伦比的繁华,都与她记忆中的故土截然不同。那里有清冷的月光,呼啸的山风,巍峨的黑色山城,和冰层下依旧奔腾不息的鸭绿水。

她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枚灰白色的骨片静静躺在那里,上面的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神秘,带着兄长掌心残留的温度,和某种沉重的不祥预感。

骨片的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慢慢地,用力地,合拢手指,将骨片紧紧攥住,直到那坚硬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冰凉坚硬的触感,刺痛,却也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窗外的灯火倒映在她深黑的瞳孔里,仿佛两簇幽暗的、永不熄灭的火苗。她脸上最后一丝属于深宫怨女的彷徨与哀戚,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和沉静之下,缓缓燃烧的决意。

“丸都城……”她对着冰冷的窗玻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吐出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铁石般的硬度。

然后,她微微扬起下巴,望向那无边灯海的深处,一字一句,清晰而低缓地,仿佛在对着冥冥中的祖先起誓,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既回不去……那便在这长安城里,为我高句丽的子民,争一个能活下去的……将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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