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西北烽烟(1/2)
初秋,洛阳城尚沉浸在暑热消退后难得的舒爽与中秋将至的祥和余韵中,太液池的残荷已收,丹桂的甜香初绽。
然而,一份自西北边陲六百里加急呈送的军报,如同凛冬提前刮来的第一股寒流,猝不及防地席卷了帝国的心脏,将那层看似平静的薄冰瞬间击得粉碎。
军报来自河西节度使裴行俭与驰援的程务挺联署。
内容详尽而严峻:突厥阿史那尚鲁在吞并了数个摇摆不定的铁勒小部后,实力大增,终于不再满足于零星的寇边劫掠。八月末,其麾下大将阿史德元珍率精骑三万,突袭甘州删丹军镇,守军苦战一日一夜,军镇陷。
阿史德部在镇中大肆烧杀掳掠,青壮被戮,妇孺财货尽被掳往漠北,烟火数日不熄。随后,突厥游骑更是深入凉州境内,遮断道路,袭扰粮道,掳掠边民牧场,气焰嚣张至极。
军报最后断言,阿史那尚鲁此举意在试探,更在蓄力,若不予以迎头痛击,待其秋冬马肥,恐有更大规模的入寇,届时河西恐有糜烂之虞。
血腥的屠戮,沦陷的军镇,被掳掠的百姓……每一个字眼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刚刚因内部整饬而稍感安稳的朝堂之上。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激烈争论。
紫宸殿内,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李贞高踞摄政王座,面色沉凝如水,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军报的内容早已被核心重臣知晓,此刻是更大范围的朝议。
“陛下!殿下!”兵部尚书刘仁轨率先出列,这位以稳健着称的老臣此刻眉头紧锁,声音沉重,“突厥凶顽,去岁便有异动,今岁果然大举入寇。甘州乃河西门户,删丹既失,凉州震动。
当务之急,应急调关中、陇右兵马驰援,稳固凉州防线,同时严令并、代、朔、云诸州加强戒备,谨防突厥分兵东进!”
“刘尚书所言甚是!”新任左骁卫将军王孝杰昂然出列,他肤色黝黑,目光锐利如鹰,声音带着武将特有的铿锵,“然固守待援,未免示弱!突厥骑射虽精,然其利在奔袭,短在攻坚,更惧我军阵战。
末将以为,当以凉州现有兵力,会同程、裴二位将军,寻机与敌野战,挫其锋芒!一味龟缩,徒长敌寇气焰,寒我边军民心!”
“王将军勇则勇矣,然未免轻敌!”
出声反驳的是门下省侍中郑虔,经历了前番漕运之争的挫败,他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此刻神情严肃,“突厥聚兵数万,来势汹汹,我军河西兵力本就不足,裴、程二位将军能稳住阵脚已属不易,岂可浪战?
当以坚壁清野,固守要害,待各路援军齐集,再图反攻。此刻若败,河西危矣!”
“郑侍中此言差矣!”出言的竟是此前在漕运之事上与郑虔激烈争执的工部水部司郎中赵文振。
他此刻面庞因激动而微红,言辞却条理清晰,“兵贵神速,亦贵气势!突厥新胜,正骄狂不可一世。若我方只知守御,无异于告诉突厥人我等惧战!
边民遭屠,军镇被毁,若不能速复失地,严惩凶顽,朝廷威信何在?四边藩属又将如何看我大唐?必须打,而且要打出气势,让阿史那尚鲁知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赵郎中书生之见!军国大事,岂可逞一时意气?”一位出身弘农杨氏的御史中丞冷哼道,“突厥飘忽不定,战则利在速决,久拖必生变。况大军远征,粮秣转运,耗费巨万。
去岁内乱方平,国库未实,今岁各地又多有灾异,骤然兴大军,恐国力不支。不若……不若遣使申饬,令其退还所掳人口财物,或可加以金帛,暂息兵戈,从长计议……”
“金帛?暂息兵戈?”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争论。
众人噤声,目光齐齐投向御阶。李贞缓缓站起身,他并未提高声调,但那双深邃眼眸中凝聚的寒意与决断,却让殿中温度骤降。
“杨御史的意思是,我大唐的边民白死了?军镇白丢了?朝廷的威严,可以拿来和突厥人讨价还价,用金帛去换?”
李贞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上,“阿史那尚鲁,狼子野心,去岁便暗中勾结逆党,图谋不轨。今岁悍然入寇,屠我子民,毁我城池。
此非寻常边衅,乃欲裂我疆土、毁我社稷之心腹大患!对待此等无信无义、唯力是视的豺狼,和亲?纳贡?徒耗国力,养虎遗患!”
他目光扫过方才主张“从长计议”的几位官员,那些人无不低头避其锋芒。
“突厥之患,非一时一地之患,乃关系我大唐国运安危、亿万黎民生死之大局!”
李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割一城,明日赔十城,后日莫非要迁都避祸?太宗皇帝横扫漠北,诸部宾服,方有贞观盛世。
今突厥复叛,正需我等继承先帝遗志,再振天威!此战,非打不可!不仅要打,还要打出我大唐的威风,打出三十年的太平!”
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声震殿宇:“传朕旨意:此战,朝廷倾力以赴!以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为河西道行军大总管,统一指挥甘、凉、肃诸州兵马及关中援军。
务必击退当前入寇之敌,伺机收复失地!以左骁卫将军王孝杰为副,即刻率本部精骑两万,驰援凉州!
并州大都督赵敏、云州都督苏定方,加强北线巡防,若有突厥部族异动,可先击之!户、兵、工三部,即刻统筹粮草、军械、民夫,全力保障前线,不得有误!”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瞬间定下了抗敌的基调。主战派将领如王孝杰等人,面露振奋,摩拳擦掌;而主和派官员,在摄政王如此鲜明的态度和“国运安危”的大义名下,也纷纷收声,不敢再公然反对。
就在这时,一个令人稍感意外的声音响起:“殿下!老臣……老臣愿为此次征讨,效力犬马!”出列的,竟是此前在漕运之争中与赵文振激烈对抗、被李贞当庭斥责的户部尚书崔敦礼。
他此刻老脸微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慷慨,“漕运之事,老臣或有固见。然抵御外侮,保境安民,乃臣子本分!突厥凶残,屠戮边民,人神共愤!老臣虽年迈,于钱粮调拨、转运事宜,尚算熟稔。
愿请缨督运此次大军粮秣,必不使前线将士有缺饷之虞,以赎前愆,以报国恩!”
崔敦礼的突然转向,让不少熟悉他保守作风的同僚侧目,也令赵文振等新锐略感惊讶。但在此国家危难、同仇敌忾的氛围下,这份请缨又显得合情合理,甚至颇有担当。
李贞深深看了崔敦礼一眼,颔首道:“崔尚书公忠体国,朕心甚慰。粮秣转运,事关重大,便着户部牵头,崔尚书总揽,务必周全。”
“老臣领旨!”崔敦礼郑重下拜。其转变之快,态度之决然,与月前判若两人,无疑也向朝野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在此抵御外侮的大义面前,内部纷争必须让路。
李贞的雷霆决策,迅速通过官方渠道昭告天下。而与此同时,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关键的舆论战,在武媚娘的掌控下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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