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月落血洗(1/2)
子时已过,丑时将尽。皇宫内那短暂而激烈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迅速被更沉重、更肃杀的沉默所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皮肉烧焦的糊味、以及冬夜寒风也吹不散的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火把依旧在燃烧,噼啪作响,将断壁残垣、横陈的尸体、以及地面上蜿蜒流淌、尚未完全凝结的暗红血泊,照得一片狰狞。
大局已定。
参与叛乱的数百亡命徒与部分被裹挟的禁军,大半倒在了玄甲军无情的刀锋与铁蹄之下,余下的也已魂飞魄散,跪地乞降,被剥去衣甲,用粗麻绳捆成一串串,垂头丧气地押往宫城角落临时充作监牢的空殿。
太监们惊魂未定,在玄甲军士兵低沉而威严的喝令下,战战兢兢地开始清理战场,抬走尸体,冲刷血迹。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大的声响,仿佛生怕惊扰了这血与火之后,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
太极殿,这座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核心的殿宇,今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只是那光芒,不再是往日朝会时的庄严肃穆,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审判式的惨白。
殿外的丹陛玉阶上,暗红色的血迹尚未擦净,在火把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殿内,御座空悬,摄政王李贞并未就坐,只是负手立于御阶之前。
他已卸去了那身染血的明光铠,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只是衣摆和袖口处,仍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深褐色的污渍。
他面容沉静,不见方才在承天门上挥军时的杀伐之气,也并无胜利者的骄狂,唯有眉宇间凝结着一片化不开的寒冰,眼底深处,是幽深如古井的冷冽。
殿中央,跪着寥寥数人。他们是今夜叛乱的核心,被特意提来此处受审。
为首两人,正是从冷宫中劫出、此刻被两名铁塔般的玄甲军士死死按在地上的郑氏(前郑太后),以及被程务挺亲手从藏匿的地窖中揪出、同样被捆得结实、面色灰败如死人的前内侍省总管太监。
其余几人,皆是参与开城、伪造诏书、或带队冲杀的头目,此刻无不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李贞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人,最后停留在状若疯癫、犹自挣扎不休的郑氏身上。
她那一身不知从何处翻出的旧朝服,已在挣扎中凌乱不堪,沾满尘土与血污,发髻散乱,脸上混合着疯狂、恐惧与不甘的泪水,将厚厚的脂粉冲出道道沟壑,形同鬼魅。
“郑氏,”李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可知罪?”
“罪?哀家何罪之有!”郑氏猛地抬起头,嘶声尖叫,眼中布满血丝,“李贞!你这逆贼!篡国夺位的乱臣贼子!你囚禁皇帝生母,把持朝政,排除异己,天理不容!
今夜之举,乃是我与忠义之士,拨乱反正,清君侧,正朝纲!是你们有罪!你们才该千刀万剐,遗臭万年!”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殿中激起空洞的回响,却只衬得这殿堂更加死寂,她的话语更加苍白无力。
李贞并未动怒,甚至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等郑氏叫骂得声嘶力竭,喘息不定时,才继续平静地说道,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勾结妖人李慕云,伪造陛下(指先帝)密诏,意图构陷本王,证据确凿,一罪。”
“勾结外戚郑元礼,联络荆王元景、并州张亮、凉州王君廓等边将,图谋不轨,书信往来,人证物证俱在,二罪。”
“收买西市亡命,贿赂南北衙军官,欲开城门,制造内乱,人犯供词、赃物在此,三罪。”
“阴通塞外突厥阿史那尚鲁,许以财帛土地,引狼入室,信使、信物已获,四罪。”
“前番本王遇刺,弩箭出自军器监,刺客中有去职将校,追查线索,皆指向你与李慕云,五罪。”
“今夜,你擅出冷宫,威逼符宝郎,盗用国玺,伪造陛下(指李孝)勤王诏书,聚众谋反,冲击宫禁,危害圣驾,六罪。”
他每说一条,声音便冷峻一分,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郑氏身上。其余的叛党头目,更是害怕得浑身哆嗦,如同风中落叶。
“这六条大罪,条条十恶不赦,证据确凿,铁案如山。”李贞最后总结,目光扫过叛党,“尔等从逆,助纣为虐,罪同此獠。是,或不是?”
没有咆哮,没有刑具,只是这平静的列举与质问,却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令人绝望。
那一条条罪状,如同沉重的枷锁,将郑氏牢牢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郑氏脸上的疯狂渐渐被一种茫然的、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她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些自以为隐秘的谋划、那些孤注一掷的疯狂,在对方眼中,早已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可以辩驳的言辞。那些罪证……他们竟然早就掌握了?!
绝望之中,她忽然又哭喊起来,声音变得哀切,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不是的!王爷!你听我说!我是被逼的!是他们逼我的!
我只是……我只是爱子心切啊!孝儿是我的命根子,我看到他被你们操控,像个傀儡……我心疼啊!
我是为了孝儿,为了大唐的江山不落入外姓之手啊!王爷,你看在孝儿的份上,看在我是一片为母之心的份上,饶我一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涕泪横流,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逼无奈、爱子情深的可怜母亲。
就在这时,殿侧一道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武媚娘在慕容婉的陪同下,缓步走入。
她已换下那身沾染了夜露寒气的宫装,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常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沉静。
她并未走向御阶,只是站在稍远处的灯影下,静静看着郑氏的表演。
听到郑氏提到“爱子心切”、“为母之心”,武媚娘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轻轻抬手,对侍立一旁的内侍监总管示意。
内侍监总管立刻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和几样零碎物件,双手高举,声音清晰地向殿中所有人展示:
“启禀王爷,娘娘。此乃逆犯于符宝郎值房内,受郑氏威逼利诱,亲笔画押承认协助盗用玉玺、伪造诏书的供词,上有其手印。此乃从郑氏身上搜出的、盖有伪造玉玺印的空白诏书用纸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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