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生了个男孩(1/2)
马球会那日震天的欢呼与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深宫惯有的、更深沉的寂静。
重阳的菊香尚未散尽,冬日的寒意已悄然顺着太液池的水面,无声地蔓延开来,浸透了宫墙的每一块砖石。
立政殿内殿的暖阁,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间的凛冽,却似乎驱不散某种悄然滋生的、更为隐晦的寒意。
已是子夜时分,万籁俱寂。武媚娘因有孕在身,早已歇下,只是孕期将满,腹中胎儿渐大,她睡得并不沉,时常惊醒。
这一夜,她正朦胧间,忽听外间传来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叩门声,三急两缓,是慕容婉与她的特殊暗号。
武媚娘倏然睁开眼,眼中睡意全无,一片清明。她缓缓坐起身,抚了抚高高隆起的腹部,低声道:“进来。”
殿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慕容婉如同影子般悄步而入,反手掩上门。她走到凤榻前数步,跪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娘娘,察事厅有急报。”
“讲。”武媚娘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平静无波。
慕容婉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极小、以火漆封缄的纸条,双手呈上:
“半个时辰前,西市暗桩急报。三日前,静雪轩高丽王女的贴身侍女,名唤秀妍的,借奉命出宫采买胭脂水粉之机,在东西两市交接的‘会通坊’牌楼下,与一名作高句丽行商打扮的男子,有过短暂接触。
两人交谈不过数语,那女子便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用蓝布包裹的小包裹,随即分开,各自汇入人流。
因当时距离较远,街上嘈杂,未能听清交谈内容。暗桩已记下那男子大致形貌,并派了两人分头尾随。那女子回宫后,直接返回静雪轩,至今无异动。”
“高句丽行商……包裹……”武媚娘接过纸条,就着榻边一盏孤灯的光,缓缓展开。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简短的文字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收紧。
暖阁内温暖如春,空气却仿佛瞬间凝滞,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高慧姬入宫以来,一直以清冷自持、醉心书卷的形象示人。中秋夜宴上那首泣血思乡的《望月怀远》,虽博得李贞怜惜与特许,却也将其对故国的深切眷恋暴露无遗。
如今,她的贴身侍女私下接触高句丽商人,传递包裹……这背后,是单纯的思乡情切,托人捎带家书物品?还是……别有隐情?
武媚娘沉默着。她没有立刻震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疑。灯火在她沉静如水的面容上跳跃,映出眼底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良久,她才将纸条就着灯焰点燃,看着那跳跃的火苗迅速将纸张吞噬,化为灰烬,飘落在榻边的铜盂里。
“详查。”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棱般的冷冽与决断,“第一,那高句丽商人的底细,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在长安以何为生,有无正式市籍,落脚何处,与哪些人有过往来,一一查明。
第二,对静雪轩,外松内紧。加派可靠人手,暗中留意其一切出入物品、人员往来,尤其是那个侍女秀妍。但切记,决不可惊动高丽王女本人,更不可让她有丝毫察觉。”
“是,奴婢明白。”慕容婉躬身领命,她深知此事敏感,处理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外交风波或后宫震荡。
“还有,”武媚娘补充道,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查一查,高丽王女入宫以来,除了例行的赏赐和月例,可还通过其他渠道,接收或送出过什么。尚宫局、内侍省,所有可能经手的地方,都要过一遍。”
“是。”
慕容婉悄然退下,去布置那张无形的大网。
武媚娘独自坐在榻上,再无睡意。她抚摸着腹中不时蠕动的孩子,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又拧紧了几分。后宫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水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金明珠的活泼张扬或许令人头疼,但其心思大多写在脸上;而高慧姬这样的,沉静如冰,心思莫测,一旦有所动作,往往更难以预料,也更为致命。
察事厅的高效,在此刻显露无疑。不过三日,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便已呈于武媚娘案头。
那高句丽商人姓朴,名成焕,确系来自安东都护府辖下、辽东南部一处高句丽遗民聚居的村落,在长安西市有正式市籍,登记在册的经营范围是药材、皮货。
他于半月前入京,落脚在西市一家专供胡商居住的普通客栈。
入京后,除了正常售卖货物、采购中原特产,接触的多是同行商贾,唯一特殊些的,是与长安西市一位专营海外珍宝、人称“康萨保”的粟特胡商有过几次资金往来。
而这位康萨保,据更早的线报显示,似乎与某位喜好搜集奇珍的宗室郡王府上的采买管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慕容婉将这条线单独列出,标注为“需长期观察”。
至于那日传递的包裹,暗桩费了些周折,终于在那朴姓商人离开长安后,于其下一处落脚点的行李中,并未惊动人,寻机查验。
里面是几封以高句丽文书写的家信,经通译核实,确为寻常问候,内容涉及故乡风物、亲人近况,并无特殊言辞。
还有一些高句丽特产的、绣工精致的刺绣丝线,以及几包晒干的、高句丽山区常见的草药,有安神、调理气血之效,并非禁物。
朴姓商人离京后的路线,也是正常的归家商路,并无异常绕行或停留。
报告附有朴姓商人的大致画像、行程路线草图、接触人员名单,甚至对其售卖的部分药材的抽样记录,详尽至极。
武媚娘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仔细审阅这份报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的手指轻轻点着报告中关于那位粟特胡商“康萨保”与宗室郡王府的关联,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慕容婉道:
“这条线,继续盯着,不必打草惊蛇,但要弄清楚,是单纯的生意往来,还是另有文章。”至于高慧姬包裹之事,证据确凿,并无逾越。
她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她缓缓起身:“更衣。去静雪轩。”
慕容婉微微一惊:“娘娘,您亲自去?这……”
“本宫去赏她几匹料子。”武媚娘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依旧,眼底却无甚温度,“江南新贡的缭绫到了,本宫瞧着有几匹颜色花样,正配高丽王女。”
静雪轩内,一如既往的清冷寂静。高慧姬正在书房临帖,听闻王妃娘娘驾到,连忙放下笔,整理衣饰,迎出殿外。
“妾身高慧姬,恭迎王妃娘娘。”她盈盈下拜,举止依旧从容,只是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王妃有孕将产,极少亲自走访妃嫔宫室。
“妹妹快请起。”武媚娘笑容温和,亲自虚扶一把,目光在她清减了些许的面容上停留一瞬,“本宫在宫里闷得慌,想着许久未见妹妹,又得了些好料子,便过来走走。你这静雪轩,倒是越发清雅了。”
两人相携入内,在暖阁坐下。宫人奉上茶点。武媚娘示意慕容婉将带来的几匹缭绫呈上。
那缭绫是今岁江南贡品中的极品,轻薄如烟,光泽流转,上面的缠枝莲、折枝花鸟纹样用金线、彩丝织就,华美绝伦。
尤其其中一匹雨过天青色底、绣着银色卷草纹的,配色清冷雅致,与高慧姬的气质极为相合。
“妹妹瞧瞧,可还入眼?”武媚娘随手抚过那光滑的缎面,“本宫记得,妹妹故乡似乎有一种蓝草,染出的颜色与此相近,名为‘苏芳’?”
高慧姬正在看那匹雨过天青的缭绫,闻言浑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倏地抬起眼看向武媚娘。
王妃竟然知道高句丽特有的染料“苏芳”?还知道其色与这缭绫相近?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平静,只是眼神复杂了许多。
“娘娘好记性。确有一种‘苏芳’,染出的蓝色……清冷沉静,妾身幼时衣物,多用此色。”她低声答道,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冰凉的缭绫。
“是啊,清冷沉静,正合妹妹。”武媚娘笑意更深,语气愈发温和,“妹妹入宫日久,远离故土,想必时常思念家中亲人。本宫也是将要做母亲的人,深知这份牵挂。
这些料子,妹妹手艺好,或可裁制几身新衣,若有闲暇,也可托人捎些回故里,赠予亲人,聊表心意,也让他们知晓,妹妹在宫中一切安好,殿下与本宫,皆是记挂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