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夜遁沧波（2/2）

“赤大人。”我缓缓走到书案前，手按在剑柄上，“好久不见。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蓝龙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当看清是我时，他眼中瞬间掠过无数情绪——惊讶、错愕、慌乱，最终凝固成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神色。烛火在他瞳孔中跳跃，映出那张骤然苍白的脸。

“寒言？”他声音有些发干，“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书案前，手按在剑柄上：“赤大人，我有些事想问你。关于二十年前——”

“不必问了。”蓝龙打断我，快步走到书案后，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他双手捧着卷轴，走到我面前，缓缓展开。

烛光照亮卷轴上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用金线绣成，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是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蓝龙的声音平板地响起，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文章，“青云门弟子寒言，潜伏魔教，智勇双全，于剿灭飘渺岛一役中斩杀贼首黄重叶，功勋卓着……特宣其即刻进京面圣，听候封赏……”

我彻底懵了。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等回过神来时，第一个念头是荒谬——皇帝刚刚登基，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下旨召见我这么一个江湖小卒？

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巨大的、冰冷的危机感。

我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了。

蓝龙卷起圣旨，看着我呆若木鸡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宣旨的公公和二十名大内高手，已经在县衙等了你三天。我借口你外出未归，能拖一时是一时……本来打算明天带他们上青云门，没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音未落，厢房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二十余名身穿黑衣、腰佩长刀的精壮汉子鱼贯而入，瞬间将房间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站位极有章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眼神冰冷如铁，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皇宫侍卫。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他慢悠悠地踱步进来，一双细长的眼睛在我身上打量，嘴角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位就是寒言吧？”太监尖细的嗓音像铁丝刮过瓷器，“杂家可等了你好久。圣旨已下，还请寒少侠即刻启程，随杂家进京面圣。”

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在剑柄上。

“寒少侠，”蓝龙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警示的意味，“圣旨不可违。”

我看向他，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焦急——那是催促，也是无奈。他在告诉我：现在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包围圈在缓缓收紧。侍卫们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杀气。我快速扫视四周——二十三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外兼修的好手。硬拼或许能杀出去，但之后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里？

更何况……我还有太多未了之事。绿萝托付的血灵之事，南舞的病况，对苏映雨的情感……我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寒言遵旨。”我松开剑柄，单膝跪地，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太监满意地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就请吧——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走出县衙时，天边已经彻底黑透。晚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衙门口的蓝龙，他背着手站在那里，门口微弱的灯光勾勒出他魁梧的轮廓，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