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动手之前(1/2)
刘师傅猛地摇了摇头。
不。
不对!
他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什么神仙?什么妖怪?
放他娘的屁!
他刘全贵摆弄了一辈子机器,和钢铁齿轮打了一辈子交道,他信的是扳手和机油,信的是自己这双长满老茧的手!
神仙能让铁疙瘩自己跑起来?不能!得靠那该死的发动机!
那股味道……
对,就是那股味道!
刘师傅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清明。那股一闪而逝的,像是酒精烧着了的刺鼻气味,绝不是错觉!
就在那女人动手之前!
就在那声巨响之前!
“刘……刘师傅……”赵刚连滚带爬地蹭到他脚边,裤裆里湿了一片,散发着一股骚臭。他拽着刘师傅的裤腿,哆哆嗦嗦地哭喊:“您……您快跪下啊!冲撞了神仙,咱们青山沟都要完蛋了啊!”
刘师傅一脚甩开他,像是甩开一条黏糊糊的鼻涕虫,眼神里满是嫌恶。
他死死盯着那座沙坟,一个疯狂到让他自己都颤抖的念头,彻底占据了他的大脑。
不是神迹。
她不是徒手!
她在拆卸之前,在自己的手上和工具上,倒了某种东西!
用那东西的……蒸发?来带走上千度的滚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师傅自己都吓得一哆嗦。
这他妈的……比神仙下凡还要离谱!
那得是什么东西?什么液体能在瞬间带走那么恐怖的高温,还能护住一双肉手毫发无伤?
他一辈子的知识,他从老师傅那里学来的手艺,他在书本上看到的所有原理,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但他没有感觉到屈辱和崩塌。
恰恰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狂热,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神迹。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真实存在的……
技术!
“技术……”
刘师傅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朝圣感。
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磕头如捣蒜的社员,也不再管那个瘫在地上屎尿齐流的赵刚。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座温热的沙坟,和那个走进了小屋的纤细背影。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轻轻碰了一下沙堆的表面。
温的。
沙子式,缓慢新生。
而他刘全贵,一个修了一辈子拖拉机的糟老头子。
今天,亲眼见证了一场……工业革命!
不,比那更伟大!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那间破败的小屋。
那里,不再是废品站的破屋子。
那是圣殿!
他这辈子,一定要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技术!
他颤抖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上沙堆的表面。
沙子还是温的。
他能感觉到,在那座沙坟的深处,一颗钢铁心脏,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缓慢地,获得新生。
这颗心脏,本该在烈火中扭曲,在高温下报废,最终沦为一堆不值钱的废铁。
可现在,它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用一种他穷尽一生所学也无法想象的方式。
刘师傅收回手,攥成了拳。
他没有再看那个背影,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场院上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
他的腰杆,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从他干枯的胸膛里升腾起来。
他要守护的,不是什么神仙妖怪。
他要守护的,是那座沙坟。
是那颗正在涅盘的钢铁心脏。
更是那份他看不懂,却愿意用余生去仰望的技术!
……
小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姜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缓缓滑坐到地上,抬起自己的双手。
依旧是那双算不上白皙,甚至还沾着油污的手。
只是此刻,在昏暗的屋子里,它们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皮肤下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警告:二级低温灼伤。莱顿弗罗斯特效应层过载,液氮基冷却剂剩余3.1%。”
“建议立即使用修复凝胶。”
脑海里,星火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杂音。
“知道了。”
姜晚在心里应了一声。
玩脱了。
这是她唯一的想法。
她只是一个想在七十年代好好活下去的工程师,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神仙。
今天纯属职业病发作,加上被赵刚逼到了墙角,一时上头。
拆发动机是爽了。
可后果呢?
想想外面那跪了一地,把她当妖怪或者神仙的社员们。
再想想赵刚那张从呆滞到惊恐,最后化为?色的脸。
姜晚一个头两个大。
在这个年代,被当成异类,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轻则被当成牛鬼蛇神批斗,重则……可能直接人间蒸发。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块平平无奇的国产“东风”手表。
这是母亲苏梅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也是星火的载体。
“宿主,过度暴露能力,已触发“高危风险预案”。根据数据库分析,您当前被识别为“封建迷信传播者”的概率为78%,被识别为“敌特分子”的概率为19%。”
星火的声音依旧平静。
“无论哪一种,生还率都低于5%。”
姜晚扯了扯干裂的嘴唇。
“还有3%呢?”
“被当成祥瑞,上报中央。”
姜晚:“……”
这个更不靠谱。
她宁可去当敌特。
她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
小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连条凳子都没有。
她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下的一块活板,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牙膏管似的金属软管。
这是她最后的存货之一,修复凝胶。
挤出一点透明的膏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发红的双手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渗透皮肤,驱散了火辣辣的痛感。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唯一的窗户边,从缝隙里,悄悄望向外面的场院。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天色暗了下来。
场院上点起了几盏昏黄的马灯。
大部分人已经散了,但仍有十几个最虔诚的,还跪在原地,对着她的小屋方向,念念有词。
而在那座巨大的沙坟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刚。
另一个,是刘师傅。
两个人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离得太远,听不清。
但只看动作,就能感受到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姜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她留下的那句“十二个小时,不准任何人碰它”,不仅仅是为了让发动机核心部件完成退火,均匀冷却。
更是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对策的时间。
可显然,有人不想给她这个时间。
场院上。
赵刚的脸在马灯的摇曳下,忽明忽暗,显得有些狰狞。
他指着刘师傅的鼻子,唾沫横飞。
“刘广生!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你没看见吗?那是妖法!是邪术!”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手伸进火里!你告诉我,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们必须马上把沙子刨开,看看她到底对发动机做了什么手脚!这可是国家财产!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责任吗?!”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被羞辱后的色厉内荏。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狼狈样子,已经被几十号人看在眼里。
这个脸,他必须找回来!
而找回脸面的最好方式,就是把那个让他丢脸的人,彻底踩进泥里!
刘师傅站在沙坟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没有看赵刚,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座沙丘。
“她说,十二个小时。”
“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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