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炸了(1/2)
“炸了!炸了!”
不知是谁先嚎了这么一嗓子,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轰然炸开!
“快跑啊!”
“塌下来要砸死人的!”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墙,顷刻间土崩瓦解,众人屁滚尿流地朝后退,生怕那烧得通红的土窑炉下一个瞬间就整个爆开,把他们都给报销了。
有的人跑得急了,被地上的砖头绊倒,连滚带爬地往前扑,场面乱成一锅粥。
那四个摇着鼓风机的壮汉,也被这声爆响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风箱拉杆顿时停了摆。
刘师傅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身子一晃,往后踉跄了两步,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应力没有控制住,铸铁在高温下产生了新的崩裂。这台发动机,算是彻底报废在了自己手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批斗、被下放、被所有人戳着脊梁骨骂的凄惨下场。
就在这片鬼哭狼嚎的混乱中,一个清亮又带着怒意的女声,如同一记响鞭,狠狠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都给我闭嘴!”
姜晚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炸什么炸?!”
她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让四散奔逃的人群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那是泥壳烧透了,在收缩!没听见后面的‘噼啪’声吗?”姜晚指着那土盒子,中气十足地吼道,“那是铜水顺着缝隙往铁里钻的声音!一个个哭丧呢?发动机还没死,你们倒先急着给它送终了!”
这番话粗俗直白,却像一盆冰水,把所有人都浇得一个激灵。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了茫然和不解。
泥壳收缩?
铜水往里钻?
这是什么说法?听都没听过。
刘师傅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姜晚,又看看那依然矗立不倒的窑炉,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那“噼啪”声,不是裂纹在扩大的声音吗?
“看什么看!”姜晚的目光转向那四个傻掉的壮汉,“鼓风机停了!想前功尽弃吗?给我往死里摇!温度还不够!”
四人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多想,赶紧扑回去,抓起拉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开始猛摇。
呼——!
减弱的火势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更旺!
刘师傅怔怔地站在原地,姜晚那句“铜水往铁里钻”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村里老师傅补铁锅,有时候会用一块小铜片在火上烧,烧化了往裂缝上一抹,就能补好。
难道……难道是同一个道理?
可是,补铁锅和补发动机能一样吗?这可是个精密的大家伙!
他再次凑到观察口,冒着灼人的热浪朝里望去。
只见那团厚厚的黏土封堵处,果然出现了一些细密的、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但并没有大块脱落。而那“噼啪”声,似乎真的不是从发动机主体传来,而是从黏土和铸铁的结合部发出的。
那声音细碎而连绵,听起来……竟然不像是在崩坏,反而像是在……生长?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攫住了刘师傅的心神。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在修复,还是在创造一个他闻所未闻的奇迹?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完了!全完了!”
“我就说不行!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修好发动机!”
“这下好了,彻底报废了!咱们公社的秋收怎么办啊!”
恐慌如同瘟疫,在寒风中迅速蔓延。几个胆小的社员已经吓得连连后退,生怕那座土疙瘩下一秒就整个炸开,把他们都埋进去。
刘师傅一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姜晚,半是惊恐半是愤怒地吼道:“你……你这个疯子!我早就说了,会炸!会炸的!你把公社唯一的指望给毁了!”
他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社员们看姜晚的视线,从刚才的半信半疑,瞬间变成了彻骨的怨恨和恐惧。
毁了发动机,就等于毁了他们的口粮,毁了他们一年的活路!
然而,在所有人的惊慌失措中,姜晚却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原地。
她没有看任何人,全部心神都贯注在那个简陋的窑炉上。
那声“砰”的闷响,确实让她心脏停跳了一拍。
但紧随其后的“噼啪”声,却让她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不是铸铁的碎裂声!
铸铁断裂的声音,是沉闷而绝望的“咔嚓”声,带着金属结构彻底崩坏的死寂。
而这个声音……清脆,细密,像是陶器在窑火中烧到极致时,釉面开裂的声音!
是泥封!
是她糊在裂纹外面的那层湿黏土,在近千度的高温下,水分被瞬间蒸发,结构快速烧结、玻化时发出的声音!
至于那声闷响……是黏土里包裹的某个气泡,或者是一小块没和匀的湿泥,里面的水分骤然汽化,发生了小范围的蒸汽爆炸!
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甚至,这“噼啪”声,是她最想听到的天籁!
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
“窑内核心温度,已突破900摄氏度!”
星火的提示音冷静地响起。
够了!
黄铜的熔点,就是900度!
这意味着,她藏在黏土里的秘密武器,那些黄铜粉末,已经开始熔化!
它们正化作金色的汁液,在巨大的温差和毛细作用下,沿着她钻出的那些孔洞,疯狂地渗入滚烫的铸铁肌体之中!
“吵什么!”
一声清冷的断喝,骤然响起,竟然盖过了风声和所有人的嘈杂。
姜晚猛地转身,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吓人。
“还没完!谁敢再多说一个字,扰乱军心,就给我滚出去!”
她的气势太盛,太决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社员们,竟然被她一个女人给镇住了。
就连吼得最凶的刘师傅,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她。
疯了。
这个女人,真的疯了。
都炸了,她还想干什么?
姜晚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想法,她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在飞速计算。
黄铜熔液渗透需要时间。
温度不能再升高,否则铸铁本身会发生不可逆的组织变化。
温度也不能降低,否则黄铜会提前凝固,无法填满整个裂缝。
必须维持!
“鼓风机!稳住!再坚持三分钟!”
她竖起三根手指,对着那四个已经快要虚脱的壮汉下达了新的命令。
“三……三分钟?”
摇着鼓风机的汉子,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姜……姜技术员,还……还烧啊?再烧就真成一坨铁水了!”
“闭嘴!执行命令!”
姜晚的呵斥,不带一丝感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