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成了还是(2/2)
姜晚没有停。
她拿起第二根针,走到下一对孔洞前。
“当!”
第二颗“缝合钉”。
“当!”
第三颗。
……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成了仓库里唯一的声音。
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们看着姜晚,看着她专注地,一丝不苟地,用一根根小小的钢针,为那道巨大的裂纹,进行着一场匪夷所思的“缝合手术”。
那些U型的钢针,像一排排整齐的订书钉,强行将即将分崩离析的铸铁,重新“钉”在了一起。
刘师傅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一辈子积累的经验和常识,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这种做法的原理是什么。
这根本不符合任何他所知的机械原理!
但是,那道巨大的裂纹,在那些钢针的固定下,真的……真的被“锁”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孔洞也被钉上了钢针。
姜晚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几十个孔,几十次精准的敲击,耗费了她巨大的心神和体力。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那道巨大的裂纹上,布满了交错的、闪着寒光的“缝线”。
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狰狞,更加触目惊心。
但在她的专业判断里,这台发动机的结构强度,在这一刻,已经得到了临时的、最有效的加固。
裂纹的进一步扩张,被物理手段彻底遏制。
第一步,完成。
她转过身,看向已经垒好的,那个形状古怪的窑炉。
“封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社员们如梦初醒,在李卫国的指挥下,七手八脚地用耐火砖和黏土,将窑炉的顶部封死,只留下她之前画好的观察口和排烟口。
整个发动机,被彻底关在了一个巨大的泥土盒子里。
“鼓风机,准备!”
那两台巨大的手摇鼓风机,被四个壮汉推到了窑炉底部的进风口。
“木炭,塞进去!”
一袋袋木炭,被从进风口塞了进去,堆在发动机的周围。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退到了一边,紧张地看着姜晚。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一种莫名的,混杂着恐惧和期待的情绪,已经取代了之前的绝望。
这个女人,虽然行为疯狂,但她每一步,似乎都有着明确的目的。
姜晚拿起一根火把。
她走到了进风口。
“姜组长……”李卫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这是要……”
“热处理。”
姜晚丢下三个字,然后,将火把,扔进了窑炉之中。
轰!
干燥的木炭瞬间被点燃。
“拉风箱!”
姜晚一声令下。
那四个壮汉立刻疯了一样,摇动手摇鼓风机的摇臂。
“呼——呼——”
强劲的气流被灌入窑炉,火势瞬间暴涨!
熊熊的火焰,从排烟口和观察口喷薄而出,发出骇人的呼啸。
整个仓库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被火焰吞噬的窑炉。
她……她要把发动机给烧了?!
她要把全大队的希望,付之一炬?!
“我的天啊!”
有妇女尖叫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疯了!她真的疯了!”
“快停下!快停下!这会烧化的!”
人群彻底炸了锅。
就连一直强迫自己镇定的李卫国,此刻也面无人色。
他可以接受姜晚钻孔,可以接受她用针去钉,但直接上火烧……这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极限!
“姜……姜组长……”他的声音都在抖,“这……这到底……”
“不想让它彻底报废,就给我继续拉!”
姜晚厉声喝断了他的话。
她死死地盯着观察口里跳动的火焰,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刘师傅!”她突然喊道。
瘫坐在地上的刘师傅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
“铸铁焊接,最怕什么?”姜晚头也不回地问。
刘师傅下意识地回答:“怕……怕应力不均,怕冷却太快……会产生新的裂纹,会炸……”
“没错!”姜晚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和火焰的爆裂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所以,我要给它,整体预热!均匀升温!”
“然后,在高温下,完成最后的焊接!”
“最后,再让它,在窑炉里,整体保温,缓慢冷却!”
“这才是修复铸铁裂纹的唯一办法!”
一番话,如同惊雷,在刘师傅的脑海里炸开。
整体预热……缓慢冷却……
这些词,他似乎在某些苏联专家留下的手册上看到过。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要求极高的工艺,需要巨大的恒温设备和精准的温度控制。
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小地方能想象的。
可现在,这个女人,竟然用一堆耐火砖,两台鼓风机,就想复现这种神仙一样的工艺?!
她……
她究竟是谁?
就在刘师傅心神巨震的时候,姜晚的下一道命令已经发出。
“黏土!加水和匀!准备封堵!”
社员们手忙脚乱地开始和泥。
姜晚则死死盯着观察口。
里面的发动机,已经被烧得通体发红。
那种红色,正在从暗红,向着樱桃红转变。
“温度750摄氏度,接近A1相变点。”星火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还不够。”姜晚的意识里回答。
她要的,是更高的温度。
只有达到那个温度,她藏在黏土里的“秘密武器”,才能发挥作用。
“加大风力!快!”
四个壮汉咬着牙,将鼓风机摇得飞起。
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观察口里,那台发动机的颜色,终于从樱桃红,开始向着亮橘红色转变。
“温度850摄氏度。”
“就是现在!”
姜晚猛地转身,对着早已准备好的社员大吼。
“用和好的黏土,把那道裂纹,给我从外面糊上!快!要快!”
几个胆大的汉子,用木板铲起滚烫的湿黏土,冒着灼人的热气,冲到窑炉边,手忙脚乱地往那道狰狞的裂纹位置糊去。
“糊厚点!压实!”
姜晚指挥着。
没有人知道,那些黏土里,被她混进了一种特殊的物质。
那是她从废品站的某个角落里,找到的一些废弃的黄铜轴套,被她偷偷磨成的粉末。
黄铜的熔点,在900摄氏度左右。
当窑炉内的温度达到,这些混在黏土里的黄铜粉末将会熔化,顺着裂缝和她打出的孔洞,渗入铸铁的肌体!
这不是焊接!
这是更高一级的工艺——钎焊!
用熔点更低的金属,作为焊料,来连接母体!
这是她能想到的,在当前条件下,唯一可行的奇迹!
黏土很快糊好,形成了一个厚厚的泥封。
窑炉内的温度,在持续的风力下,还在攀升。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泥土盒子,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窑炉内部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金属碎裂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