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她的“画笔”(2/2)
她的世界里没有绝望和放弃,只有问题和解决方案。
“什么工具?你说!我马上去给你找!”周海立刻接话,他已经彻底被姜晚的气场折服了。
这个女孩,身上有种能让所有不可能都变得理所当然的力量。
姜晚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的窝棚。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堆在角落里的废旧零件,最后,落在了周海刚刚搬进来的那个军绿色工具箱上。
“铅笔,型号6B的,有吗?”
“铅笔?”周海一愣。
“刀片,越锋利越好,手术刀片最好。”
“酒,纯度越高越好,医用酒精也行。”
“还有……一根头发。”
一连串的要求,一个比一个离谱。
铅笔?刀片?酒精?
头发?
这是在修复国家最顶尖项目的核心模块?这听起来更像是什么乡下的巫术仪式!
周海彻底傻眼了,求助似的看向钱振华。
钱振华的胸膛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姜晚要做什么。
用铅笔和头发去修复集成电路?这话说出去,恐怕会被当成疯子,直接绑起来!
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做赌注,赌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孩。
现在,除了相信她,他别无选择。
“照她说的做!”钱振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歇斯底里。
“快!去找!不管用什么办法,把她要的东西全部找来!”
周海一个激灵,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外面冲了出去。
“铅笔!绘图用的铅笔!酒精!卫生院肯定有!快!”
窝棚里,再次只剩下姜晚和钱振华。
钱振华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靠在一旁的木板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参与一个科研项目,而是在一场豪赌的牌桌上,被人一把推上了所有的筹码。
而姜晚,却完全无视了身边的惊涛骇浪。
她重新蹲下,拿起那面高倍率放大镜,再次审视那片被判了死刑的焦黑区域。
脑海中,她已经构建出了一幅完整的修复蓝图。
没有纳米级的飞线焊接机器人,没有原子级的气相沉积设备,甚至连一滴最基础的导电银浆都没有。
但是,她有铅笔。
铅笔芯的主要成分是石墨,一种优良的导体。
她有酒精,一种完美的溶剂和清洁剂。
她有刀片,可以用来刮取最细腻的石墨粉末。
她还有……头发。一根绝佳的,天然的,超细“画笔”。
她要用这个时代最原始的材料,徒手画出一条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电路!
“宿主,你确定要用石墨粉末混合酒精来制作土法导电涂层?这种配方的电阻率极不稳定,干燥后的附着力也极差,任何轻微的震动都可能导致其再次断裂。”
星火的吐槽恰到好处地响起。
“理论成功率低于17.5%。不建议执行。”
姜晚的意识在脑海中冷冷地回应。
“闭嘴。你有更好的方案吗?比如凭空给我变一瓶导电银浆出来?”
“……”
星火沉默了。
“没有就看着。17.5%的成功率,对我来说,和100%没有区别。”
这,就是精密仪器工程师的自信。
也是一个顶级“垃圾佬”的底气。
很快,周海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他能找到的所有东西。
一支崭新的“中华”牌6B绘图铅笔,一小瓶从医务室“借”来的75%医用酒精,还有一个从手术包里拆出来的,还带着无菌包装的刀片。
“头……头发……”周海挠了挠自己的寸头,“我这……太短了。”
姜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自己脑后,干脆利落地拔下了一根长发。
动作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钱振华看得眼皮一跳。
只见姜晚将那张干净的白纸铺在地上,左手拿起铅笔,右手握着手术刀片,开始在铅笔芯的侧面,极其均匀地,一层一层地刮着。
簌簌……
比粉尘还要细腻的黑色石墨粉末,均匀地落在白纸上。
她的动作极有韵律,每一刀下去,刮出的粉末粗细、分量,都几乎完全一致。
这根本不是在刮铅笔,而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材料处理。
钱振华和周海屏住呼吸,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打扰到这诡异又神圣的一幕。
很快,白纸上就积起了一小堆乌黑发亮的粉末。
姜晚停下动作,用镊子夹起一小团棉花,蘸了点酒精,探入放大镜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那片焦黑的电路区域。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的过程。烧毁的碳化物,残余的助焊剂,氧化的铜层……都必须清理得一干二净。
否则,她自制的“导电墨水”根本无法附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窝棚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钱振华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刘主任给的二十四小时期限,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而姜晚,还在进行着她那看起来匪夷所思的“准备工作”。
他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终于,姜晚直起了身。
在放大镜下,那片原本焦黑的区域,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了底下淡黄色的电路板基材,和断裂处参差不齐的铜箔断口。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姜晚用镊子尖,从那堆石墨粉末中,挑起比米粒还小的一撮,放在一块干净的玻璃片上。然后,她用滴管,极其精准地,滴了一滴酒精上去。
不是两滴,也不是半滴,就是完完整整的一滴。
酒精迅速浸润了石墨粉,形成了一小滩黑色的、泥浆状的混合物。
她拿起那根属于自己的长发,用刀片切下一小段,再用镊子夹住。
这根头发,就是她的“画笔”。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姜晚俯下身,将那根充当画笔的头发,轻轻蘸了一下那滩黑色的“墨水”。
然后,对准了放大镜下,那比头发丝还细的,第一条断裂的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