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这就成了?!(1/2)
窝棚里的空气,凝固了。
钱振华和周海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他们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根被镊子夹住的头发上。那根头发的末梢,蘸着一丁点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正缓缓地、却无比稳定地,朝着放大镜下那比蛛丝还要纤弱的铜箔断口移去。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姜晚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形成一个极其稳固的三角结构,手肘撑在地上,手腕悬空,所有的力量和心神,都凝聚在了那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笔尖上。
她的世界里,没有了昏暗的窝棚,没有了焦虑的旁观者,甚至没有了时间的流逝。
只剩下放大镜下那个被无数倍放大的微观战场。
断裂的铜箔,参差不齐,像是被炮火犁过的悬崖。
而她的任务,就是在这悬崖之间,架起一座比发丝更脆弱的桥梁。
近了。
更近了。
那黑色的“墨水”尖端,与淡黄色的电路板基材之间,距离只剩下不到一毫米。
钱振华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却又在半途猛地僵住,生怕自己一丝一毫的动作,都会带起一阵微风,毁掉这神圣而脆弱的一切。
周海更是夸张,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终于。
落笔。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那根充当画笔的发丝,轻柔地,精准地,触碰到了断口的一端。
随即,姜晚的手腕,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幅度,极其缓慢地,匀速地向另一端划去。
一道乌黑的、闪烁着石墨特有光泽的细线,在放大镜的视野中,被缓缓拉出。
那条线,细得不可思议。
却又黑得如此扎实。
它完美地覆盖了断裂的区域,不多一分,不少一毫,精准地将两端的铜箔连接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和迟滞。
当发丝的笔尖从铜箔的另一端抬起时,一条崭新的、完整的电路,便奇迹般地出现在了那片焦黑的废墟之上。
“呼……”
钱振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成了?
这就成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是在修电路板,这分明是在进行一场微雕手术!
周海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闭气的人是他一样。
然而,姜晚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或放松。
她的神情,依旧专注得可怕。
这,仅仅是第一条。
在这片指甲盖大小的烧毁区域里,像这样的断线,密密麻麻,足有三十多条。
她没有片刻的停歇。
再一次,蘸墨,对准,落笔,划线。
第二条。
第三条。
……
窝棚内,只剩下手术刀片刮擦铅芯的“簌簌”声,和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姜晚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床,以一种固定的、带着奇特韵律的节奏,不断重复着那神乎其技的操作。
她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并且精神高度集中,对体力和心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钱振华看着她那张因为专注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震撼,佩服,还有一丝……恐惧。
这个年轻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这种匪夷所思的技术,根本不该是这个时代,更不该是她这样身份的人能够拥有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
距离二十四小时的期限,过去了四个小时。
姜晚已经修复了将近二十条线路。白纸上的石墨粉末用完了一堆,她又面无表情地刮了第二堆。
酒精挥发得很快,她就一次又一次地,用滴管精准地补充。
她的动作,依然稳定。
但钱振华能看得出来,她的速度,比一开始慢了一丝。
那是肉体达到极限的征兆。
“警告。宿主肌肉疲劳度达到临界值。手部微小震颤频率上升0.03%。”
“失败率已从17.5%上升至23.8%。”
星火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姜晚的脑海中响起。
闭嘴。
姜晚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两个字。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因为长时间捏着镊子,已经开始有些僵硬发麻。持续聚焦的眼睛,也阵阵发酸,放大镜下的世界,似乎都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重影。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这口气泄了,就再也找不回刚才那种人机合一的巅峰状态。
她咬了咬舌尖,用刺痛感强行驱散脑中的疲惫。
继续。
第二十一条。
第二十二条。
当她开始修复第二十三条线路时,意外发生了。
这是一条靠近芯片边缘的线路,位置极其刁钻。更要命的是,它旁边紧挨着另外两条完好的线路,彼此之间的间距,甚至比发丝的直径还要小。
只要手稍微一抖,那导电的石墨墨水,就会将三条线连在一起。
短路。
其结果,就是彻底烧毁这枚已经脆弱不堪的芯片。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钱振华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姜晚停顿了。
这是她开始修复以来,第一次长时间的停顿。
她的手悬在半空,那根蘸着“墨水”的发丝,稳稳地停在目标区域的上方,纹丝不动。
她在干什么?
钱振华和周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致的紧张和不解。
她在等。
等风停。
不,是等空气中所有流动的尘埃,都彻底沉降下来。
在这种级别的微观操作中,一粒肉眼看不见的灰尘,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窝棚内,死一般的寂静。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姜晚动了。
她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慢到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
那根发丝,以一种虔诚的姿态,缓缓垂落。
笔尖,精准地落在了那条断线的中心。
然后,拉。
一毫米。
两毫米。
……
就在那条黑线即将画完的瞬间,一滴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悄然滑落。
目标,正是她面前那块裸露的电路板!
“小心!”
周海失声惊呼。
钱振华的心脏骤然停跳!
完了!
这一下要是滴上去,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就在那滴汗珠即将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姜晚的左手,闪电般地抬起,用手背在脸颊上一抹,稳稳地接住了那致命的液体。
而她握着镊子的右手,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那条黑色的生命线,被完美地,画上了最后一个句点。
“呼——”
周海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虚脱了。
钱振华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他看着姜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女人……是个怪物吗?
这种一心二用,不,是在极限状态下,还能做出瞬时反应和完美补救的控制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姜晚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
她只是甩了甩左手手背上的汗珠,然后继续低下头,准备修复下一条。
只剩下最后十条了。
胜利在望。
然而,当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放大镜下时,她原本平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最后这十条线路,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它们不是简单的断裂,而是……彻底消失了。
在电路板被烧毁的核心区域,高温将一小块铜箔连带着基材,都烧成了碳化的粉末。
那里,现在只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凹坑。
断裂的十条线路,就汇集在这个凹坑的两侧,像是隔着一道深渊,遥遥相望。
这已经不是“画线”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是要“填坑”!
还要在坑里,重建十条互不干扰的,拥有导电能力的“高速公路”!
这怎么可能?!
钱振华也凑了过来,当他通过放大镜看到那个小小的凹坑时,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了。
“这……这已经烧穿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没有基材附着,那石墨粉怎么可能固定住?”
是啊,之前的操作,好歹还有电路板基材作为“画纸”。
现在,画纸都没了,凭空怎么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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