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明祚再续:汉王的续命棋局 > 第173章 巨舶触礁,暗夜惊澜

第173章 巨舶触礁,暗夜惊澜(1/2)

目录

宣德六年的七月末,京师的暑热到了最熬人的时候。紫禁城的重重宫阙也挡不住这溽热,蝉鸣声嘶力竭,搅得人心烦意乱。然而比这暑气更令人窒息的,是自乾清宫那道密旨传出后,在京师官场与商界悄然弥漫开的一股无形寒流。

旨意是直接下给锦衣卫指挥使顾乘风的,内容极简,只有八个字:“彻查广源,事无巨细。”没有说明缘由,没有限定范围,甚至没有明确要求回奏的时限。但正是这种反常的简洁与直接,让接到旨意的顾乘风脊背发凉,在七月流火的夜里,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他太了解这位皇帝了。越是重大的事,朱瞻基的旨意往往越是含蓄,留有转圜余地。像这般直截了当、不留余地的“彻查”,且对象是近年来风头正劲、与内廷外朝牵扯极深的皇商“广源号”,其中蕴含的风暴,让这位执掌诏狱、见惯腥风血雨的锦衣卫头子,也感到一阵心悸。

几乎在顾乘风调集最精干、最隐秘的力量,开始从“广源号”总号、各大作坊、关联商路乃至与其有银钱往来的官员府邸外围进行渗透侦查的同时,远在山东乐安的汉王府地宫深处,一份内容详实得可怕的密报,已经通过“听风阁”独有的、超越这个时代的加密信道,送到了汉王朱高煦的案头。

烛火摇曳,将朱高煦映在石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变幻不定。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枯瘦的手指捏着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密报,久久没有动作。地宫里静得可怕,只有韦弘屏息凝神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能感觉到,王爷身上正散发出一种他极少见到的、混杂着惊愕、荒诞与浓重忧虑的气息。

“哈……哈哈……”良久,朱高煦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近乎气音的笑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愉悦,只有满满的啼笑皆非与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查广源号?顾乘风亲自带队?好,好啊……大侄子病了这一场,鼻子倒是越发灵了,不,是心思越发……刁钻了。”

他将密报轻轻放在膝上,目光投向地宫穹顶幽暗的深处,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岩层,看到千里之外那座宫殿里,那个同样被病痛折磨、却依然牢牢握着权柄的侄皇帝。“本王以为,他会沿着‘山楂’、‘贤隐’的路子,去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世外高人,或是盯着乐安,盯着朕这个‘将死’的皇叔……没想到,他竟一把就抓住了‘广源号’这根线头。”

韦弘终于忍不住,低声道:“王爷,陛下此举,虽显突兀,但细想来,却也在情理之中。辽东、曲先之事,‘广源’虽未直接出手,但军粮、部分特殊药材的供应,乃至战后一些抚恤物资的采买,都有‘广源’或明或暗的痕迹。那‘鸡髓精’更是直接贡入御前……‘广源号’这些年膨胀太快,触角伸得太长,与朝野捆绑太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皇商了。它就像一艘无意间建造得过于庞大的船,停在港口里,本身就是一种显眼的存在。陛下……只是终于正视了这艘船。”

“是啊,一艘过于庞大的船……”朱高煦喃喃重复,语气中充满了自嘲与一丝懊恼,“朕当年只想借商业网络,为乐安积累财力、物力和信息渠道,构建一个相对独立、能自我循环的体系。‘广源号’是工具,是触角,是钱袋,也是耳目。孙敬修做得很好,甚至……好得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

他的思绪飘回多年前。利用穿越者的知识,他指点孙敬修以“方便面”等“巧物”打开局面,绑定皇权;利用对历史走向和商业规律的深刻认知,引导“广源号”避开红海,深耕民生领域,同时通过“技术入股”、“干股分红”等超越时代的概念,将一批勋贵、中下层实干官员的利益与“广源号”深度捆绑。他的本意,是构建一个隐秘而坚韧的经济-情报复合网络,不显山不露水,如血管般延伸,为乐安这具“潜龙”之躯输送养分,同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甚至悄然改变大明沉闷的经济生态。

计划是好的,理论是超前的。但他低估了资本在合适土壤和庇护下的野蛮生长力量,低估了明朝中后期官僚体系对商业利益的贪婪吸附能力,更低估了“广源号”这个他亲手点燃的星火,会燎原成怎样一片他几乎也要控制不住的草原。如今的“广源号”,早已不是乐安可以完全如臂使指的“白手套”。它有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利益诉求,内部派系错综复杂。乐安通过孙敬修和几个最核心的节点保持着影响力,但更多时候,是依靠“广源号”自身强大的盈利能力和关系网络,来获取所需物资、传递信息、乃至完成一些“特殊”任务。两者更像是深度绑定的战略合作伙伴,而非单纯的主仆。

“广源号这艘船,确实太大了,船舱里的乘客,也太多了。”朱高煦的声音带着疲惫,“多到……连本王这个最初的造船人,有时也不知道,它下一刻会驶向哪里,又会惊起多大的浪。”

“王爷,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韦弘语气凝重,“顾乘风不是庸才,锦衣卫全力彻查之下,即便我们早已将‘听风阁’与‘广源号’的明面联系切割得极为干净,孙敬修等人也绝对忠诚可靠,但‘广源号’自身庞杂的账目、复杂的往来、尤其是与众多官员勋贵那些见不得光的‘分红’、‘干股’,很难经得起细查。一旦查到深处,拔出萝卜带出泥,必然引发朝野震动。那些利益受损的勋贵官员,绝不会坐以待毙,定会反扑。”

“反扑?”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当然会反扑。为了保住自己的钱袋子,为了不被牵连进‘交通皇商、谋取巨利’的罪名里,他们会动用一切关系,制造舆论,施压有司,甚至……找替罪羊。他们会把水搅浑,会让顾乘风的调查举步维艰。这是‘广源号’庞大体量自带的反噬之力,也是本王当初设计这利益捆绑时,预埋的一道防火墙——用整个权贵阶层的贪婪,来掩护核心的秘密。”

他顿了顿,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急促地敲击着,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但是,韦弘,今时不同往日了。若是五年前,甚至三年前,朱瞻基要动‘广源号’,哪怕只是起意调查,这股反噬之力足以让他投鼠忌器,甚至可能迫使他不了了之。可现在……”

朱高煦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凝重:“现在的朱瞻基,经历了黑水峪生死,经历了安南僭越的羞辱与‘归顺’的安慰,经历了郑和宝船再次扬帆的振奋,更经历了身体每况愈下、自知时日无多的煎熬……他对权力的理解和运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锐气十足却略显青涩的‘太平天子’了。他更冷酷,更果决,也更……没有耐心。尤其是现在,他看似因为安南请封、身体稍好而有了些精神,但你我皆知,那不过是夕阳返照。他越感觉时间紧迫,就越可能为了给太子扫清障碍、稳固江山,而采取非常手段,棋走险招!”

“您的意思是……”韦弘心头一紧。

“我的意思是,”朱高煦的目光锐利如刀,“现在的朱瞻基,很可能不再在乎‘广源号’牵扯多少权贵,会引发多大反弹。他甚至可能正希望借此机会,狠狠敲打、清理一批在他看来尾大不掉、与商贾勾结过深的勋戚官僚!他要的,或许不仅仅是查明‘广源号’是否与神秘势力有关,更是要借这把刀,整顿朝纲,收回部分财权,为他身后之事铺路!而‘广源号’本身,这艘过于庞大、牵扯太深的‘商业巨舰’,无论其背后有没有‘影子’,在如今的朱瞻基眼里,恐怕都已经成了一块必须搬开、至少也要牢牢控住的绊脚石!”

地宫中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韦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王爷的分析,剥开了层层表象,直指最残酷的帝王心术与权力本质。如果陛下真是这般打算,那么“广源号”面临的,将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调查,而是一场蓄谋的、自上而下的政治风暴的前奏!乐安通过“广源号”经营多年的庞大网络,很可能在这场风暴中遭受重创,甚至被连根拔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